九月的京城，秋老虎依旧厉害。
秀女入宫那日，我站在养心殿的窗前，远远望着顺贞门的方向。按规矩，皇帝不该亲自去看，但我知道，今天会有大事发生。
“苏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碎玉轩那边，安排得如何了？”
苏培盛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我会关心一个常在的住处：“回皇上，碎玉轩原是芳贵人旧居，虽偏僻些，但皇后娘娘特意赏了金桂，说是添添贵气。”
金桂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原剧情里，皇后送的桂花是为了掩盖麝香的气味。而甄嬛入住不到一周，就会在海棠树下挖出那坛要命的东西。
“传朕的口谕，”我顿了顿，“碎玉轩年久失修，让内务府仔细查看，该翻新的翻新，别委屈了新人。”
苏培盛领命去了。
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——麝香是埋在地下的，翻新也翻不出来。但至少，我得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。
毕竟我知道真相，却不能直接说出来。说出来，怎么解释？皇上怎么知道海棠树下有麝香？怎么知道那是皇后埋的？
我叹了口气，翻开桌上的奏折。
年羹尧又上书了，洋洋洒洒几千字，汇报西北军务，字里行间全是自矜功伐的意思。搁笔沉吟，我在折子上批了八个字：知道了，卿宜戒骄戒躁。
批完又觉得不妥，想涂掉重写，但朱砂已干。
算了，反正年羹尧迟早要死，让他不舒服几天也好。
———
碎玉轩。
甄嬛站在院中，看着那几株开得正盛的金桂，微微出神。
“小主，皇后娘娘待您真好，这金桂是宫里的新贡，别处还没有呢。”佩儿在一旁殷勤地说。
甄嬛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她心里清楚，皇后送金桂，未必是真心待她好。进宫前父亲就叮嘱过，后宫凶险，皇后与华妃势同水火，千万不可轻易站队。
“那是什么树？”她指着角落里的海棠。
“回小主，是西府海棠。不过奇怪得很，今年一朵花都没开。”佩儿撇嘴，“旁人家的海棠这时候早该挂果了，这株倒好，光长叶子。”
甄嬛走近几步，蹲下身子，指尖拨了拨树根处的泥土。
没来由的，她觉得这土有些松动。
“小主？”流朱跟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甄嬛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进去吧，日头毒。”
她没注意到，角落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———
三日后。
甄嬛从景仁宫请安回来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浣碧扶着她坐下，连声问怎么了。甄嬛摆摆手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今日是她第一次给皇后请安，也是她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后宫。
华妃姗姗来迟，盛气凌人，当着皇后的面斥责新人。那个曾在选秀时嚣张的夏冬春——不对，甄嬛想起来，夏冬春根本没入宫，被皇上当场赏花了——但华妃的威风丝毫不减。
她点着沈眉庄的名字说“沈贵人好相貌”，又点着自己的名字说“莞常在倒是清秀”，那眼神却像刀子一样，剜得人骨头疼。
更可怕的是请安结束后的那一幕。
安陵容走在她身侧，忽然尖叫一声，指着前方的井。
甄嬛抬头，看见井口边露出一只手，泡得发白肿胀，指甲缝里还缠着水草。
“福子！”有人惊呼。
那个前几天还在华妃宫里当差的小宫女，就这么死了。
甄嬛扶着墙干呕，呕得眼泪都出来了。沈眉庄揽着她的肩，手也在抖，却强撑着说：“别怕，别怕……”
回到碎玉轩，甄嬛一口饭都吃不下。
流朱急得团团转：“小主，您好歹吃一口，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……”
“拿走。”甄嬛闭着眼，“我闻着腥气。”
流朱没法子，只好把饭菜撤了。槿汐端来一碗安神茶，甄嬛喝了几口，总算平静些。
“小主，早些歇着吧。”槿汐温声道，“明日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呢。”
甄嬛点点头，躺下了。
可她睡不着。
一闭眼就是那只泡得发白的手，还有华妃那句轻飘飘的话：“不中用的人，留着做什么？”
她翻来覆去，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———
次日午后。
流朱蹲在院子里，用小棍拨弄着什么。
“流朱，你在干嘛？”浣碧走过来。
“你看这些蚂蚁，好生奇怪。”流朱指着地上，“我把糖块扔在这儿，它们不直接搬走，非要绕着海棠树走一圈，再绕回去。”
浣碧凑近看，果然，蚂蚁们排成长队，绕过一个半圆的弧线，刻意避开海棠树根的位置。
“树根下有什么？”浣碧说着，伸手拨了拨泥土。
忽然，她摸到一块硬物。
“小允子！拿锄头来！”
小允子屁颠屁颠跑过来，三两下刨开泥土，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坛子。坛口封着蜡，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
流朱要打开，被槿汐拦住：“等等，请小主来看。”
甄嬛闻讯出来，看着那坛子，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“打开。”
小允子撬开蜡封，一股异香扑面而来。浣碧凑近闻了闻：“好香啊，是什么香料？”
甄嬛却脸色大变：“放下！都别碰！”
她后退两步，手捂住口鼻：“槿汐，快把坛子封起来，让所有人都退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槿汐反应最快，立刻盖上坛子，挥手让小太监们散去。
甄嬛站在廊下，盯着那坛子，手指冰凉。
入宫前，温实初曾悄悄塞给她一本书，是讲妇人病症的，里面提到过一种东西——麝香，可使女子不孕，孕妇用之必小产。
这香味，和书上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“槿汐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去太医院，请温实初温大人来一趟。就说……就说我身子不适，请他来看诊。”
槿汐会意，悄悄去了。
———
温实初来得很快。
他给甄嬛把了脉，又查验了那坛子里的东西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是麝香仁，”他沉声道，“上等的麝香，药力极强。女子久居此室，轻则难以受孕，重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