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完,但甄嬛懂了。
“重则如何?”
“重则终身不孕。”
甄嬛的手攥紧了帕子,指尖泛白。
温实初看着她,眼中满是心疼:“嬛妹妹……”
“温大人,”甄嬛打断他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请称呼我‘莞常在’。”
温实初一怔,低下头:“是,莞常在。这麝香埋在树下时日已久,想必是前头住的芳贵人……”
“芳贵人因何失宠?”
“听闻是……小产后心绪不稳,言语冲撞了华妃娘娘。”
甄嬛沉默了。
良久,她开口:“温大人,我若想避宠,可有什么法子?”
温实初猛然抬头:“你要……”
“我不能侍寝。”甄嬛一字一句道,“这宫里,有人要我死。我看不见那人在哪,但我知道她就在暗处。若我得宠,她会更快下手。若我不得宠,或许还能多活几日。”
温实初沉默片刻,艰难道:“法子……倒是有。只是要让常在受苦。”
“什么苦都比丢了命强。”
温实初叹了口气,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材,细细交代如何煎服。那些药服下后会让人发热体虚,状似风寒,需隔离静养。
“多谢温大人。”甄嬛起身,郑重行了一礼。
温实初连忙还礼,欲言又止,终究什么也没说,默默退了出去。
———
当夜,甄嬛开始发热。
槿汐连夜去太医院请人,温实初诊过之后,面色凝重地对前来探视的太监道:“莞常在受了惊吓,又染了风寒,需静养一段时日,不可劳神,也不宜……侍寝。”
太监回去复命,在内务府的记档上,莞常在的名字被悄悄勾去。
———
养心殿。
我看着敬事房送来的绿头牌,手指停在“莞常在”三个字上。
“病了?”我问。
“回皇上,是。”苏培盛躬身道,“太医院说是受了惊吓,又染了风寒,需静养。”
受惊吓。
我知道她受了什么惊吓——福子的尸体,还有那坛麝香。
按原剧情,甄嬛会借病避宠,直到除夕夜倚梅园相遇。这中间有三个月的时间,足够我做很多事。
“让太医院好生伺候,”我说,“缺什么药材,从朕的私库里取。”
苏培盛应了,却忍不住多嘴一句:“皇上对莞常在真是上心。”
我瞥他一眼,他立刻低头。
上心?
我上心是因为我知道她未来会害死我。但我不能杀了她,也不能冷落她,因为前朝后宫盘根错节,任何异常举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。
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刀尖上行走,既不能让她太早得宠,也不能让她完全失势,更不能让她和安陵容、沈眉庄结成铁板一块的同盟。
头疼。
我揉了揉太阳穴,翻开下一本奏折。
又是年羹尧。
———
碎玉轩。
甄嬛靠在床头,听着窗外秋风瑟瑟,心里却比这秋风更凉。
槿汐端药进来,轻声道:“小主,喝药了。”
甄嬛接过碗,看着那漆黑的药汁,忽然问:“槿汐,你说,那坛麝香是谁埋的?”
槿汐沉默。
“是华妃吗?”甄嬛自言自语,“可华妃若是想害我,何必大费周章?她今日在皇后宫里,一句话就能让我跪上半天。她那样的人,不屑于用这种阴私手段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是皇后。”甄嬛轻轻说出这三个字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,“金桂添贵气,好一个添贵气。若不是这金桂开得太盛,我也不会注意到蚂蚁绕路,更不会发现那坛东西。”
槿汐心惊:“小主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甄嬛闭上眼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只是个受了惊吓、染了风寒的常在,只想安安静静养病。”
她把药一饮而尽,苦得舌根发麻。
窗外,夜色沉沉。
碎玉轩的海棠树下,那坛麝香已经被重新埋好,上面的土也恢复原状。但甄嬛知道,有些东西埋下了,就再也挖不出来。
比如猜忌。
比如恐惧。
比如,对这座紫禁城的清醒认知。
———
同一轮明月下,养心殿的灯火彻夜通明。
我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搁下朱笔,起身走到窗前。
月光如水,洒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,清冷而寂寥。
“苏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明日传旨,让华妃安分些,别动不动就处置宫女。后宫不是刑场。”
苏培盛愣了愣:“皇上,福子的事……皇后娘娘已经查明了,是华妃娘娘宫里的周宁海动的手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我转过身,“但朕现在动不了年羹尧,也动不了华妃。传句话让她收敛些,总可以。”
苏培盛应了,又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……皇后娘娘那边?”
“皇后?”我冷笑一声,“皇后贤德,朕没什么可说的。”
贤德?
佛口蛇心罢了。
我知道皇后才是这后宫最危险的人,但我不能说。太后还在,乌拉那拉氏的根基还在,我只能看着她继续演她的贤后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我忽然想起原剧情里,甄嬛最后对雍正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臣妾是钮祜禄氏甄嬛”。
那时她已经不是当初的甄嬛了。
而现在的我,还能做多久的雍正?
没有人能回答。
月色下,养心殿的剪影孤独而沉重,压在这紫禁城的正中,也压在我的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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