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。
许尽安起得比平日早些，灶间已经有炊烟升起。母亲在熬粥，背影在晨光里显得越发单薄，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，让许尽安心里一紧。
“娘，今日我去老默那儿买条鱼，给您炖汤。”他站在灶间门口说。
母亲回过头，脸色有些苍白，眼里却带着笑：“不用破费，娘喝粥就好。”
“要的。”许尽安坚持，“您这几日咳得厉害，得补补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，里面是昨晚母亲给的那串铜钱。他数出十文，剩下的仔细包好，放回母亲枕边的木匣里。母亲看着他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开口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眼里有欣慰，也有些许说不清的忧虑。
------
鱼市在镇东头，临着那条穿镇而过的小溪。清晨的鱼市最热闹，渔船夜里的收获都在这里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和鱼腥气。
老默的摊子在鱼市最角落，一张旧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，几个木盆，几条还在扑腾的鲜鱼。他来得早，这时候已经刮好两条鱼，鱼鳞在案板边积了一小堆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。
许尽安走近时，老默正用仅剩的右手握着短刀，刀尖抵着一条鲤鱼的鳃，轻轻一挑，鱼鳃就完整地剔了出来。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。
“默叔。”许尽安唤了一声。
老默抬头，看见是他，点了点头，又低头继续刮鳞。刀在他手里快得像道光，唰唰几下，鱼鳞飞溅，鱼身就变得光滑干净。
“买鱼？”老默开口，声音还是那么粗哑。
“嗯，想给娘炖汤。”许尽安说着，目光在几个木盆里扫过。盆里的鱼都不大，多是鲫鱼、鲤鱼，倒是有条鲶鱼格外肥，灰黑色的身子，两条长须，在盆底缓缓游动。
“那条鲶鱼肥。”老默用刀尖指了指，“炖汤最好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老默停下刮鳞的手，抬头看了许尽安一眼。那眼神锐利，在他脸上停了停，又落在他腰间——那里挂着父亲那块“平安”木牌。
“五文。”老默说。
许尽安愣了愣。这么肥的鲶鱼，平日少说也要七八文。他看向老默，老默却已经低下头，用刀背敲了敲木盆边，那条鲶鱼受惊，尾巴一摆，溅起几滴水花。
“不过，”老默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得帮我把另一条鱼送到镇西铁匠铺。”
许尽安又是一愣。送鱼？
老默已经弯下腰，从案板下提出另一条鱼。也是鲶鱼，比盆里那条稍小些，用一根湿漉漉的草绳从鱼鳃穿过鱼嘴系着。那草绳系得有些特别，结打在鱼嘴下方，绕了几绕，又打了个复杂的结，最后留出尺把长的绳头。
“给铁匠铺的老哑巴。”老默把鱼递过来，“就说是我让你送的。”
许尽安接过鱼，入手沉甸甸的，鱼身冰凉滑腻。他仔细看了看那草绳——普通的草绳，湿了水颜色变深，可那打结的方式确实古怪。不是渔人常打的活结或死结，而是绕着鱼嘴缠了好几圈，最后打的结形状奇特，像是……像是某种图案？
“默叔，这结……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少问。”老默打断他，从案板上拿起那条肥鲶鱼，用另一根草绳系了，这回是普通的死结，“这条给你娘，五文。”
许尽安把五文钱放在案板上。铜钱落在木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老默看都没看，只是用刀尖把钱拨到案板一角，那里已经积了几枚铜钱，都沾着鱼鳞和血迹。
“去吧。”老默说，又低头开始刮另一条鱼，不再看他。
许尽安提着两条鱼，站在鱼摊前愣了几秒，才转身离开。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默背对着他，独臂握着短刀，在晨光里有节奏地刮着鱼鳞，背影在鱼市的喧嚣里，显得格外孤独。
------
镇西铁匠铺有些远，要穿过整个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