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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暴雨(1 / 2)

雨,下疯了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,噼里啪啦,像无数只手在拼命捶打。雨水顺着瓦楞往下淌,在屋檐下挂成一道水帘,把院子隔成里外两个世界。风卷着雨从门缝、窗缝往里灌,带着土腥气和凉意。

许尽安坐在外间的竹榻上,手里攥着那枚平安扣。玉被捂得温热,可他还是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里屋,母亲和妹妹已经睡下了,可他知道,母亲没睡着——有轻微的翻身声,有压抑的叹息,一声,一声,在雨声的间隙里,格外清晰。

夜,深了。

雨却没有停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大。雷在远处闷响,闪电时不时划破天空,把屋里照得一片惨白。许尽安借着那瞬间的光,看见墙上的影子在晃动,像无数只鬼手在墙上抓挠。

他躺不住,又坐起身。胸口平安扣贴着皮肤,父亲那块木牌在另一边,一冷一热,像这夜的两种温度。他想起夫子的话——“往东走,别回头,也别忘了回头看看”,想起母亲让他收拾东西的叮嘱,想起周五说“要变天了”,想起外乡人打听老默时那审视的眼神……

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,撞得他脑仁疼。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响。

不是雷声,是别的什么——沉闷,短促,像是重物砸在木头上的声音。紧接着,是隐约的呵斥声,混在雨声里,听不真切。

许尽安心头一紧,从竹榻上下来,走到窗边。他推开一道缝,雨立刻泼进来,打在脸上,冰凉。他眯起眼,往外看。

巷子里漆黑一片,只有雨水在石板路上流淌的反光。远处,镇口方向,似乎有光在闪——不是闪电,是火光,橘红色的,在雨幕里一跳一跳。

又一声响。

这次更清晰,像是……木头断裂的声音。然后是人声,隐约的,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,可许尽安还是听出了几个字:

“在哪儿?!”

“搜!”

“别让他跑了!”

他浑身一僵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是那些外乡人?他们在找谁?老默?夫子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
他想起夫子让他“往东走”,想起母亲让他收拾东西。那些话,像锥子一样扎进心里。他转身,冲到床前,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包袱,抱在怀里。包袱不大,可沉甸甸的,像揣着一块石头。

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门帘掀开,母亲披着外衣走出来,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白得吓人。

“安儿?”她声音发颤。

“娘,”许尽安抱着包袱,声音也在抖,“外面……外面好像出事了。”

母亲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远处那点火光还在跳,在雨夜里像一只不祥的眼睛。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一片决绝。

“安儿,听着。”她转身,双手按在儿子肩上,按得很紧,几乎要掐进肉里,“你现在就带着欢欢,从后门走。往东,一直往东,别回头。”

“娘,您呢?”许尽安急问。

“娘……娘随后就来。”母亲说,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,“你们先走,在镇外三里那座破庙等娘。要是……要是天亮了娘还没来,你们就自己走,别等了。”

“娘——”

“听话!”母亲打断他,眼里有泪光在闪,可她的声音很稳,“安儿,你长大了,要护着妹妹。记着夫子的话,记着娘的话。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
她说完,转身冲进里屋。许尽安听见她在收拾东西,动作很快,很急。过了一会儿,她抱着还在熟睡的许尽欢出来,把妹妹往许尽安怀里一塞。

许尽欢被惊醒了,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问:“娘……怎么了?”

“欢欢乖,跟哥哥走。”母亲摸摸女儿的头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,“娘一会儿就来。”

她说完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塞进许尽安怀里。布包沉甸甸的,是那串铜钱,还有几块碎银子——是家里全部的家当了。

“娘……”

“走!”母亲推了他一把,力气很大,把他推到后门边。她拉开门闩,外面是黑漆漆的巷子,雨水斜着泼进来,打在脸上,生疼。

许尽安抱着妹妹,站在门口,回头看着母亲。油灯的光在雨夜里摇晃,映着母亲苍白的脸,映着她眼里的泪,映着她紧紧抿着的唇。

“娘,”他声音哽咽,“您一定要来。”

母亲点头,泪水终于滚下来,混着雨水,在脸上划出两道亮痕:“嗯,娘一定来。快走!”

许尽安咬咬牙,转身冲进雨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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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大得睁不开眼。

许尽安把妹妹用外衣裹好,抱在怀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外跑。雨水从头上浇下来,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,冰凉刺骨。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,好几次差点摔倒,他死死抱着妹妹,稳住身形。

许尽欢被雨淋醒了,吓得哭起来:“哥……哥……我们去哪儿……”

“别怕,欢欢别怕。”许尽安喘着气,在雨声里大声喊,“哥在,哥带你走。”

他跑出巷子,拐上主街。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在石板上漫成小河,哗哗地流。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,没有一家亮灯,像是整条街都死了一样。

远处,镇口方向,那点火光还在。离得近了,看得清楚些——是听雨竹廊。竹廊在烧。

火在雨里顽强地烧着,橘红色的火焰舔着竹制的廊柱,在雨幕里扭曲、跳跃,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。竹廊周围,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,穿着深色的衣服,在雨里像几根黑色的柱子。

许尽安躲在街角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,看着。

他看见夫子了。

夫子站在竹廊前,没打伞,就那么站在雨里。他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已经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,显得人更瘦,更单薄。头发也散了,花白的头发贴在脸上,在雨夜里像一丛乱草。

可他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杆枪。

他对面站着三个人,是那些外乡人。为首的是那个中年人,穿着绸缎长衫,打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雨里,身上干干净净。旁边是高瘦和矮壮那两个,都穿着深色的短打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——是刀,在雨夜里泛着冷光。

“陈先生,”中年人开口,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,不高,却清晰地钻进许尽安耳朵里,“何必如此。我们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,问完了,自然就走。”

夫子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们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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