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九点。
康华医药销售事业部会议室。
郑秋官提前十分钟到达。坐在长桌中段靠右的位置。不显眼,但能看清全场——特别是主位的销售总监吴天雄。
地区经理、主管陆续进来。
低声交谈。议论上周业绩和市场动向。
郑秋官翻看销售报表。耳朵捕捉每一句对话。
“听说仁爱医院那边出事了?”
“私立那个?医生自首了?”
“牵扯挺大的……”
“吴总之前不是经常跑那边?”
“嘘——吴总来了。”
会议室门推开。
吴天雄走了进来。
所有人愣住了。
平时的吴天雄——头发一丝不苟。意大利定制西装笔挺。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自信光芒。
今天的吴天雄——完全变了一个人。
头发凌乱。几缕散落额前。眼袋浮肿。黑眼圈浓重。西装外套扣子扣错一个。领带歪歪扭扭。
最让人惊讶——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平板电脑。是一叠皱巴巴的打印纸。
“都到了?开会。”吴天雄声音嘶哑。走到主位坐下。不看任何人。
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老油条们对视。眼中都是惊讶和疑惑。
郑秋官垂下眼帘。掩饰眼中锐利。
余光观察吴天雄——手指在桌面无意识敲击。节奏混乱。眼神飘忽。几次看向会议室门口。像是在等什么。呼吸急促。胸口起伏明显。
紧张。焦虑。恐惧。
郑秋官在心里下了判断。
吴天雄在害怕什么?张医生自首后的连锁反应?还是“地狱判官”的警告短信起了作用?
“上周销售数据。”吴天雄把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。纸张散开。
“整体下滑三个百分点。华东区最差,下滑八个点。为什么?”
声音没有往常那种压迫感。更像是机械念台词。
负责华东区的经理站起来。开始解释市场竞争加剧、客户政策调整、团队人员流动……一套标准说辞。
要在平时,吴天雄早就打断,尖锐质问具体细节。
但今天——他只是听着。眼神空洞望着前方。
郑秋官注意到——吴天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。应该是在玩手机或者握着什么。身体几次微微侧向左边。耳朵贴近肩部——那是长时间接电话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。
他在等电话?还是在避着人发信息?
-
会议进行到一半。
吴天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像触电一样猛地抓起手机。看了一眼屏幕。脸色瞬间更加苍白。
匆匆站起身:“你们继续,我接个电话。”
不等任何人反应。快步走出会议室。连门都没关好。
会议室安静几秒。
窃窃私语声响起。
“吴总今天怎么回事?”
“看起来像一晚上没睡。”
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听说最近公司在查账……”
“跟仁爱医院有关系吗?”
郑秋官站起身:“我去看看吴总是不是需要什么。”
他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已经看不到吴天雄身影。
但他听到了脚步声——不是往办公室方向。而是往楼梯间。
郑秋官放轻脚步。跟了过去。
-
康华大厦共二十八层。吴天雄办公室在二十六层。
但他没有回办公室。而是沿着楼梯往上走。
郑秋官保持距离。隔着半层楼距离。听着上方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急。有些凌乱。偶尔停顿一下。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。
两分钟后。脚步声停在了天台门前。
郑秋官躲在二十七层楼梯转角处。屏住呼吸。
听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。然后是脚步声踏上天台水泥地面。
等了十秒钟。悄悄推开楼梯间的门。闪身进入二十七层走廊。
这里有扇窗户可以看到部分天台。郑秋官躲在窗边。只露出一只眼睛。
-
吴天雄站在天台边缘护栏旁。背对楼梯间方向。
一只手插在口袋里。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