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。
天还没亮,陈昊就起了床。
这一周他每天放学后都在村里收鸡蛋。陈家村、李家湾、赵家沟,三个村跑了个遍。五天时间,攒了四百一十六个鸡蛋,成本十二块四毛八。
竹筐不够用了。他又从张铁柱家借了一个,两个竹筐,每个装两百来个,里面垫了厚厚的稻草。
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运到县城。
从陈家村到临安县城,差不多三十里路。步行要三个多小时,还得挑着两筐鸡蛋走山路,破损率太高。
豆包,有没有更好的运输方案?
【豆包】:建议寻找自行车或者搭乘顺路的牛车、拖拉机。1980年农村自行车保有量较低,但各生产队通常配有手扶拖拉机用于运输。
对。拖拉机。
陈昊去找了生产队的赵队长。赵队长是个老实人,和陈建国关系不错。
赵叔,今天您去县城拉化肥吧?能不能顺便带我一程?我有点东西要运。
赵队长看了看他的两筐鸡蛋,笑骂了一句:你小子还真搞上了。行吧,一会儿坐后面。别把鸡蛋颠碎了自己抱好。
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在土路上,颠簸得厉害。陈昊把两个竹筐抱在怀里,用身体当减震器,一路上心惊肉跳。
到县城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。
临安县城比镇上大了不少,有三四条主要街道,国营商店、百货大楼、新华书店一应俱全。街上的人比镇上多了好几倍,自行车来来往往。
陈昊先去了预定的目标——东方红饭店。
这家饭店是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,在中山路的黄金位置。门面气派,两层楼,一楼散座,二楼包间。门口的牌匾上四个大字东方红饭店,漆成金色。
陈昊挑着鸡蛋进了后门。
厨房里有个穿白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切菜。陈昊走上去。
王师傅?
男人转过头。方脸,浓眉,手上功夫利落。
你谁?找我干什么?
我叫陈昊,从陈家村来的。我手上有四百多个新鲜鸡蛋,想问问你们饭店收不收。
王师傅放下菜刀,打量了他一眼。
你多大?还是个学生吧?
十八。
一个学生卖鸡蛋?王师傅笑了,行吧,让我看看货。
陈昊把竹筐打开。稻草下面整整齐齐码着鸡蛋,个个完整,没有一个破损。
王师傅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,又拿了几个掂了掂。
不错,都是新鲜的。你要多少钱?
七分一个。
王师傅摇头:贵了。我们从供销社进价才五分五。
供销社的货经常断吧?而且质量参差不齐。我的鸡蛋都是当天收的,保证新鲜。
王师傅又拿起一个看了看。确实比供销社送来的好——个头匀称,蛋壳干净。
六分五。我最多给你六分五。
六分五?
比陈昊预期的七分少了半分,但比供销社的五分五高了一分。一个鸡蛋赚三分五,四百一十六个就是十四块五毛六。
但陈昊没急着答应。
王师傅,我可以保证每周给你送两次,每次不少于三百个。货源稳定,质量保证。六分八,行不行?
王师傅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,心里有点意外。这小子说话做事不像个学生,倒像个老生意人。
你能保证?
能。
六分八……王师傅想了想,行,先按六分八试一个月。要是质量好,到时候再谈长期的。
成了。
陈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。
王师傅,这是合计。四百一十六个,六分八一个,一共……
【豆包在脑海里瞬间计算】:416×0.068=28.288元。
二十八块二毛九分。陈昊写在纸上。
王师傅核算了一下,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,数了二十八块三毛钱出来。
多一分,算利是。以后每周三和周六送货,别迟到。
陈昊接过钱。
二十八块三。
成本十二块四毛八。
利润,十五块八毛二。
他攥着这把钱,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激动——虽然也有一点——主要是因为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
十五块八。
他爸在生产队干一个月才挣这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