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自行车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以前从青山乡到县城要走大半天,现在骑车一个小时出头。以前一趟最多运两三百个鸡蛋,现在后座绑上竹筐,一趟能运六七百个。
五月中旬的第一周,陈昊就把送货频率从每周两次提升到了三次。
周收入直接翻了一倍——破百了。
一百零三块。
这个数字在1980年意味着什么?
临安县县长的月工资也就八九十块。
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,骑着自行车卖鸡蛋,月入超过县长。
但这事不能声张。他只告诉了张铁柱一个人,连父母都只说赚了点钱。
陈建国也不深问,只是每天看到儿子早出晚归、书也照念、成绩还在涨,就啥也不说了。
这天放学后,陈昊骑车经过镇上。
路过卫生所旁边的那条小巷时,他减速了。
巷子深处有一间半新不旧的平房,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:朱伯明诊所。
他想起第三章张铁柱提到的老中医。又想起那条伏笔——朱伯明手里有祖传古方。
今天正好有空,去看看。
他把自行车锁在巷口,走了进去。
诊所不大,外间两把木椅,一张旧桌子,桌上放着毛笔和砚台。内间用布帘隔着,隐约能看到一排药柜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后,正在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听到脚步声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朱伯明。
看面相六十多岁,实际上可能更老。精瘦,但精神矍铄。一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看病?
不看病。来看看您。
朱伯明放下书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你是陈家村陈建国的儿子?
是。您认识我爸?
前年你妈生病,你爸来找我看过。朱伯明说,你来做什么?
陈昊想了想,决定实话实说。
朱爷爷,我想跟您学点中医知识。
朱伯明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你一个高中生,快高考了,跑来学中医?
不耽误高考。我就是想了解一些基础的中草药知识。您也知道,咱们这一带山里草药多,识药认药是个实用的本事。
朱伯明没有马上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慢慢地说:
我行医四十年,带过三个徒弟。一个去了省城医院,一个改行做了会计,一个……不提了。现在的年轻人,没几个愿意学中医。
我愿意。
朱伯明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从药柜里取出三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一片干枯的草叶,一截树皮,一颗黑色的果实。
认识吗?
陈昊看了一眼,心里默默问豆包。
【豆包】:第一个:青蒿叶,菊科植物黄花蒿的干燥叶片,具有清热解暑、截疟的功效。第二个:杜仲皮,杜仲科植物杜仲的树皮,功效补肝肾、强筋骨、降血压。第三个:五味子果实,木兰科植物五味子的干燥成熟果实,功效收敛固涩、益气生津。
陈昊一指第一个:青蒿,清热截疟。
再指第二个:杜仲,补肝肾强筋骨。
最后指第三个:五味子,益气生津。
朱伯明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惊讶——而是真正的兴趣。
你跟谁学过?
自学。家里有几本旧书。
这当然是假话。但朱伯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在农村,偶尔有人家里祖传一两本草药方子,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识药是基本功。你能分辨这三样,说明有点底子。朱伯明站起来,走到药柜前,拉开了一个小抽屉。
里面是一本线装手抄本,纸页发黄,用麻线装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