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八日。
临安县文化馆大礼堂。
这是一座能容纳五百人的旧式礼堂，红色丝绒幕布，木质座椅，天花板上挂着几排日光灯管。今天灯火通明，座无虚席。
全县十个乡镇推荐的二十四个节目，按抽签顺序轮流上台。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，正中间那位——
苏正清。
县文化局副局长。五十岁左右，方脸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一身中山装。和他女儿苏雨晴一样，有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。
陈昊排在第十八个。
前面十七个节目质量参差不齐。有几个还不错，大部分是革命歌曲和红色诗朗诵，规规矩矩，波澜不惊。
后台。
陈昊闭眼默念歌词。
这次他准备了两首歌。第一首是在学校唱过的《一封家书》，第二首是备用的——以防评委要求加演。
轮到他了。
他走上台。
灯光打在身上，有些刺眼。台下五百多双眼睛看着他。
临安一中，陈昊。演唱曲目：《一封家书》。
主持人报完幕退到一边。
没有伴奏。舞台上只有陈昊一个人，一只话筒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口。
和在学校那次不同，这一次他的状态更好。经过近一个月的练习，他对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都了然于胸。
歌声在礼堂里回荡。
爸妈你们好吗，天凉了加件衣吧。
家里的那棵老槐树，今年又开花了吗……
第一段唱完，观众席就安静了。
这个年代的听众没有被流行音乐轰炸过，耳朵是敏感的。一首好歌，一开口就能抓住人心。
到了副歌——
我知道你们苦了一辈子，没享过什么福。
等我有出息了，带你们去看看外面的路——
评委席上，苏正清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。
他搞了一辈子文化工作，听过的歌数不清。但这首歌——
简单、真实、直击人心。
没有空洞的口号，没有刻意的煽情。就是一个孩子对父母的心里话。
最后一句——
等你的孩子，一定会回来。
歌声落下。
再一次，长达数秒的寂静。
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。
有人站起来鼓掌。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评委在摘眼镜擦眼睛。苏正清的表情很平静，但他鼓掌的力度比前面任何一个节目都大。
陈昊鞠躬致谢，走下台。
后面的六个节目他没怎么听。
结果出来得很快。
一等奖：临安一中陈昊《一封家书》。
二等奖三名，三等奖五名。
陈昊上台领奖。苏正清亲自颁奖。
你好，陈昊。苏正清把奖状和二十块钱奖金递给他，握了握手，这首歌是你自己写的？
是。
多大了？
十八。
苏正清看着他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
好好念书，前途无量。
谢谢苏局长。
领奖之后，陈昊没有马上走。
他在文化馆门口等了一会儿。其他获奖者兴高采烈地走了，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。
苏正清从里面出来，身边跟着两个下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