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像老天爷撕破了口袋,倾盆而下的雨水砸在纳耶镇密林边缘的泥地上,溅起半尺高的浊浪。
三辆装甲车的探照灯骤然亮起,光柱像三把烧红的烙铁,硬生生劈开浓得化不开的雨幕,在泥泞与血泊中拉出三道惨白的轨迹,照亮了满地狼藉。
汉联邦子弟兵的搜救分队踩着没膝的泥水往前扑,战术头盔上的夜视仪在雨里泛着冷绿的光,像一群潜行的猎豹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泥和血,迷彩服浸透了雨水与汗水,紧紧贴在身上,嘶吼声被接连不断的雷声砸得支离破碎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穿透雨幕往外扩散。
“地毯式搜索!一米都别放过!哪怕只剩一根骨头,也要给我带回来!”
中将沈巍站在指挥车旁,迷彩服的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旧疤——那是二十多年前踩中地雷时留下的,疤痕边缘翻卷,像一条扭曲的蜈蚣。
他是航母舰队的司令官,也是这次搜救任务的总指挥。
此刻他攥着的战术地图被雨水泡得发软,纸页边缘起了皱,指腹反复摩挲着“纳耶镇”三个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几乎要将纸页捏碎。没人知道,这三个字背后,藏着他与老战友李万山的生死情谊,更藏着一个沉甸甸的承诺。
几个小时前,沈巍还站在登陆艇的指挥台上,海风吹得他的将官服猎猎作响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,在胸前的资历章上汇成水流,顺着衣摆滴落在甲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他正在主持护航任务部署会,通讯兵捧着紧急电报闯进来时,他手里的钢笔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“纳耶镇医疗援助队通讯全断,疑似遭遇伏击。”
短短一句话,让整个指挥室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沈巍当场拍了桌子,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:“所有休假人员立刻归队!半小时内起航!谁敢耽误一秒,军法处置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。
此刻手里的战术地图,已经被雨水浸得发皱,“纳耶镇”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,油墨晕开,像一个渗血的伤口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报告首长!东北方向三百米处,发现我方人员遗体!”
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战术背心被血浸透,暗红色的血顺着布料往下滴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全……全是残的……根本拼不全……”
沈巍的心脏猛地一沉,猛地拔腿就跑,军靴深深陷在泥里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尖锐的疼痛从脚底往上窜,他却浑然不觉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,混着额角的冷汗,模糊了视线,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,脚步越来越快。
转过一片被炮火削平的灌木丛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胃里翻江倒海,几个年轻士兵当场就弯腰干呕起来。
几具穿着汉联邦军装的尸体以诡异的姿势瘫在泥泞里,有的被手雷炸得只剩半截身子,肠子混着碎肉挂在旁边的金合欢树杈上,被雨水泡得发白;有的咽喉被精准划开,脑袋歪向一侧,眼球凸在眼眶外,凝固的血在下巴上挂成冰锥,随着雨水的冲刷微微晃动;还有个士兵的手臂拧成了麻花,骨头刺破皮肤露在外面,手指却还死死扣着步枪扳机,脸上是没来得及散去的痛苦与狰狞。
“狗娘养的!”
上等兵王浩突然红着眼嘶吼起来,他认出了最前面那具尸体的名牌——是他的班副。
他举起步枪,枪口死死对准不远处一个还在抽搐的雇佣兵,那家伙的胸口插着一块弹片,嘴里嗬嗬地冒着血泡,手里却还攥着半块染血的汉联邦军牌——那是班副的。
“住手!”
旁边的上校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冲过去,一把攥住枪管往上抬,子弹“咻”地一声擦着雇佣兵的头皮飞过,打在旁边的树干上,溅起一片木屑。
“留活口!他嘴里有情报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