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神像淬了冰，带着必死的决绝，穆萨被吓得浑身发抖，慌忙挥手让手下撤退：“都让开！快让开！给大汉的英雄让路！”
沈巍没再看他一眼，转身就加入了搜救队伍。参谋林思汉正蹲在一具雇佣兵尸体旁，手里拿着相机不停拍照，镜头下，死者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，骨头已经断裂，咽喉处有一道平整的伤口，深度刚好切断颈动脉，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“首长，您看这个。”
林思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，他用镊子轻轻挑起伤口边缘的皮肉。
“这伤口是手术刀造成的，就一刀，精准致命，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。”
他又指向死者扭曲的手腕。
“还有这个手腕，是典型的分筋错骨手法，瞬间制服，夺枪杀人，干净利落，不是专业的战场格斗高手根本做不到。”
沈巍凑过去，借着探照灯的光仔细看。
不远处的绞杀榕下，几根粗壮的藤蔓被整齐割断，断口处还挂着碎布和暗红色的血渍，地面有一个浅浅的土坑，里面插着几根尖锐的石笋，石笋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碎肉，显然是人为设置的陷阱。
“是李疆。”
林思汉笃定地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“整个医疗援助队，只有他会这些。他爷爷是骑兵团的老军医，不仅医术高明，战场格斗和陷阱制作更是一绝.....”
提到李疆，沈巍的心脏像被铁钳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呼吸一滞。
他想起在李万山的葬礼上，已经退休的老人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，站在灵前给来吊唁的老兵敬礼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是没掉一滴。
老人家走之前，还拉着沈巍的手，气息微弱却坚定：“我这孙子，性子倔，认死理，以后到了部队，你多照看。”
现在，那个在葬礼上不掉一滴泪的孩子，可能已经变成了眼前这般模样，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。
“都快点！把眼睛瞪大点！”
沈巍猛地加快脚步，嘶吼着，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沙哑。
“哪怕只剩一块布、一根骨头，也要给我找出来！”
战场的惨状，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极限。
猴面包树的树干上嵌着半块士兵的头骨，脑浆混着雨水往下淌，在树干上划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；沼泽边缘的泥水不断冒泡，几具泡胀的雇佣兵尸体浮在水面，肚子鼓得像皮球，一戳就裂开，恶臭扑面而来，让人几欲作呕。
战队指导员抱着一具尸体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那是刘云羽，他的胸口被反器材枪打穿一个碗大的洞，脊梁骨都露在外面，发黑的皮肉外翻着，右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，指骨断了三根，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怒吼，眼睛圆睁，像是在控诉着什么。
“云羽……我……我该怎么跟你爸妈说啊……”
老张蹲在旁边，声音哽咽，他想起出发前两人在食堂抢最后一个肉包子的场景，想起刘云羽拍着胸脯说，等任务结束，要带他和李疆去吃家乡最正宗的灌汤包。
现在，两个鲜活的人，一个成了冰冷的尸体，另一个生死未卜。
几个年轻士兵再也绷不住，蹲在泥里嚎啕大哭，有人用拳头狠狠砸着地面，指关节渗出血来，与泥水混在一起，哭声混着雷声，在空旷的沼泽地回荡，听得人心头发颤。
林思汉一边拍照取证，一边快速记录，笔尖在湿透的笔记本上划过，留下模糊却清晰的字迹。
“发现七具雇佣兵尸体，死因各不相同，三具被陷阱刺穿，两具被手术刀割喉，两具被徒手拧断脖子……李疆他们应该是边打边退，往沼泽深处撤了。”
他指着地上一道新鲜的血迹，血迹顺着沼泽边缘延伸，在雨水里渐渐变淡，却依旧能清晰辨认。
“这血迹.......他们没跑远....可能还活着！”
“快看！那边有动静！”
一个士兵突然大喊起来，手指着沼泽深处的斜坡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沈巍立刻举起望远镜，探照灯的光柱顺着士兵指的方向打过去——斜坡下的泥泞里，三具尸体扭曲地缠在一起，一动不动，其中一具穿着破烂的白大褂，左臂隐约能看到半块红十字臂章。
“快过去！”
沈巍一把扔掉望远镜，拔腿就跑，泥水溅得他满脸都是，却毫不在意。
他跑得太快，好几次差点摔倒，身边的士兵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。
跑近了才发现，那三具尸体中，两具是穿着迷彩服的雇佣兵，另一具穿着破烂的重型防弹衣，红十字臂章只剩下半块，被血和泥糊住，依稀能辨认出红十字的轮廓——是李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