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江东省就成了个闷蒸笼。
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越过民兵训练中心的铁门，就把柏油地面烤得发烫，踩上去能清晰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灼热，像踩在烧热的铁板上。
这座由人武部承建的训练基地，临时租给了《烈火王牌》剧组当片场。
此刻大门外的柏油路上，早已被五颜六色的应援物堵得水泄不通——灯牌、横幅、手幅堆成了小山，粉丝的喧嚣声像炸开的锅，能掀翻半片天。
“江翊冲鸭！一番大男主不容置疑！”
“凭什么是你们江翊？陆泽的戏份比他多三页，番位必须断层top1！”
两拨穿着应援服的姑娘正隔着护栏对骂，唾沫星子随着嘶吼飞在空中，混着汗水蒸发在闷热的空气里。
左边的举着印着“江翊铁血军魂”的灯牌，灯牌上的LED灯亮得刺眼；右边的拉着“陆泽演技封神”的横幅，横幅被扯得笔直，边缘都快磨破了。吵到激动处，有人把手里的应援扇狠狠摔在地上，踩着发出“噼啪”的脆响，像是在发泄积攒的怒火。
“我家哥哥光片酬就一千九百万，你们陆泽才一千四千万，也好意思抢番位？”
穿蓝色应援服的姑娘梗着脖子喊，指甲涂着江翊应援色的蓝紫色，指着对方的胸口，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上次时尚阿莎封面，我家哥哥站C位，你们家连边都挨不上，现在倒敢来碰瓷了？”
“片酬高算什么？那是资本瞎眼！”
穿白色应援服的姑娘立马回怼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剧本书页，狠狠拍在护栏上。
“看见没？陆泽这段哭戏，导演拍了三条就过，江翊NG十次还忘词，还好意思吹实力派？”
两拨人越吵越凶，喉咙喊得嘶哑，像两只斗红了眼的斗鸡，脸上的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淌，也顾不上擦。
护栏另一侧的树荫下，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被雨打蔫的小草。
扎马尾的姑娘攥着封皱巴巴的信，信纸边缘都被眼泪泡软了，对着手机屏幕里的网友哭诉。
“粉头说我们没资格递信，说我们A的宣传费太少.3..……”
她旁边的短发姑娘哭得更凶，校服裙上沾着好几块泥点，是刚才挤位置时被推倒蹭的：“我跟我妈吵了架，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，身上就带了两百块，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……”
两人面前摆着个屏裂了角的破手机，屏幕上是粉头发来的微信，字里行间全是指责：“上次让你们做的短视频，点赞才三千，流量差成这样，还好意思说爱哥哥？”
“某音号擅自用大粉抬头发广告，违背了粉群规定被警告才几个月，能带你们来见哥哥，都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。”
“不就是钱么！”
马尾姑娘突然抹掉眼泪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偏执的狠劲，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，电话一接通就拔高了声音。
“妈！给我打五千块钱！”
“你别管那么多，赶紧打！”
“不然我再也不会去学校！！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疲惫的声音，背景里还夹杂着工地施工的嘈杂。
【囡囡，妈这个月工资还没发，工头说要押半个月……】
“你别找借口！”
姑娘厉声打断，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“没钱你生我干嘛！！我同学都给哥哥买了两万块的应援礼，我就要五千怎么了？”
“你不给我打，我就去跳河！”
说完“啪”地挂了电话，眼泪又掉下来，却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短发姑娘看她这样，也掏出手机，犹豫了半天，终于咬了咬牙，拨了个备注“王总”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，她立马换了副娇滴滴的语气，声音软得发腻，和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老王......王哥.....人家遇到点难处了嘛……我手机坏了......”
“你上次说的那些茶，我都能陪你品，喝三天五天都行……”
“就是现在急需点钱，你先给我转三千好不好？”
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她的脸瞬间涨红，龇牙咧嘴地哑声骂了句脏话，却又很快压下火气，咬着嘴唇小声说。
“晚上八点？行，我在酒店旁边的咖啡厅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看着手机上刚到账的转账记录，脸上挤出个胜利者的笑容，对马尾姑娘扬了扬手机。
“我这边钱的事解决了，哈哈哈。”
马尾姑娘又委屈又妒忌，擦了把眼泪，一把攥住她的胳膊，语气里带着卑微的谄媚：“佳佳，你那个王总......你能不能晚上带我一起见见啊？”
阳光照在她稚嫩的脸上，那双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算计。
不远处的空地上，更荒诞的一幕正在上演。三个姑娘戴着毛茸茸的狗面具，面具的样式是照着参演明星的宠物狗“黏黏”做的，连鼻子上的黑斑都一模一样。
她们跪在滚烫的地面上，四肢着地趴着，学着狗叫“汪汪汪”，时不时抬起头，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喊。
“黏黏、妈妈爱你~~~”
旁边带头的大粉还在指挥，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。
“叫的时候腰再弯低点，尾巴摇起来！对，就是这样，要有灵性！她一定会看到我们的！！”
三个姑娘立马照做，系在身后的毛绒尾巴甩得飞快，狗叫声此起彼伏，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。
有人拿出手机拍照，她们也不躲，反而叫得更卖力，像是在展示自己对偶像的“忠诚”。
“来了来了！江翊的房车动了！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原本分散的人群瞬间像潮水般涌向大门，护栏被挤得“咯吱”作响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。
几个维持秩序的辅警死死拽着栏杆，脸涨得通红，嗓子都喊哑了：“别挤！都往后退！注意安全！”
黑色的房车缓缓停下，车门打开，江翊戴着墨镜和鸭舌帽走下来，身上穿的剧组作训服熨得笔挺，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他只是对着人群随意招了招手，现场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：“江翊！妈妈爱你！”
“哥哥今天也好帅！”
有个姑娘激动得直接晕了过去，被旁边的人抬到树荫下掐人中，刚醒过来，就挣扎着要往前冲，嘴里还喊着江翊的名字。
“你们看哥哥的后背！”一个举着长焦镜头的姑娘突然哭起来，把相机屏幕转向身边的人，语气里满是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