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的晚霞刚被墨色吞掉一半，天边还留着一抹惨淡的橘红，童可达就一脚油门踩到底，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，半个钟头不到，车就“吱呀”一声停在了临安最火的“迷迭香”酒吧门口。
门口的霓虹灯管弯成妖冶的蛇形，在黑夜里吐着紫蓝相间的光，像毒蛇的信子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震耳欲聋的电子乐隔着厚厚的车门都能砸得人心脏发颤，胸腔跟着节奏嗡嗡作响，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震动。
刚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、酒精和烟草的热浪就扑面而来，裹着汗味和各种说不清的味道，钻进鼻腔，呛得人下意识皱眉。
顾干事皱紧眉头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头晕眼花——旋转的镭射灯把人影切得支离破碎，红的、绿的、紫的光在黑暗里乱蹿，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贴在一起疯狂扭动，肢体纠缠，像一堆蠕动的虫豸。
女孩们穿着布料少得可怜的吊带裙，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要害，脸上的科技感妆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，假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，眼线画得又粗又长，精致度半点不输大网红。
男人们则大多穿着花衬衫或无袖T恤，露出大花臂，肌肉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怪异，举着酒杯在人群里嘶吼，脸上的脂粉丝毫不比女孩少，十个里有八个都是额前盖着小刘海的造型，透着千篇一律的油腻。
“这边请！童哥！”
酒吧经理早就候在门口，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，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，满脸堆笑地引着他们往卡座走，手里的对讲机时不时“滋滋”响两声。
童可达此时在网红圈也算小有名气，加上李疆出手阔绰，一进门就点了最高档的神龙套，连带着他那半张面罩遮不住的“战损妆”——独眼在光影里透着冷光，疤痕若隐若现，反倒成了全场最惹眼的“COS”造型，不少女孩都端着酒杯，偷偷往他身上瞟，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兴奋。
卡座刚坐稳，邻桌的喧闹就传了过来，隔着震耳的音乐都盖不住。
三个女孩正和几个男生玩抓手指，输了的人要被惩罚用高跟鞋喝酒。
一个穿细跟凉鞋的女孩笑得花枝乱颤，麻利地脱下鞋，鞋跟又细又尖，酒保拿着酒瓶，往鞋跟里满满倒了一杯威士忌，她眼都不眨，仰着头就往嘴里灌，鞋上的水钻蹭得嘴角发亮，周围立马响起一阵哄笑。
旁边一桌更疯，两个男生赌输了，竟对着同一个酒杯吐了口痰，黄绿色的痰沫浮在酒面上，看着令人作呕。
可他们却像没事人一样，轮着杯子往嘴里倒，喝完还砸吧砸吧嘴，周围的人拍着手叫好，尖叫声盖过了电子乐的节奏。
“来玩撕纸啊！”
邻桌的僚机举着一张纸巾冲他们喊，声音尖利。
童可达立马应和，拉着李疆和顾干事就凑了过去。
规则简单粗暴：男女面对面站着，用嘴传递一张纸巾，谁先把纸弄破谁输。
轮到李疆和一个穿露背装的女孩时，那女孩故意往前凑，胸口几乎贴到他身上，香风扑进鼻腔。
李疆却偏头躲开，纸巾“嘶啦”一声破了。
没等他反应，身后的僚机突然伸手一推那女孩，她重心不稳，结结实实地扑进李疆怀里，张嘴就往他脸上啃了上去。
李疆身子本就虚弱，被她扑得直接倒在沙发上。
刚要起身，就见那女孩已经笑呵呵地拿起手机，对着他拍了张照，然后转身转战下一桌，像完成了什么任务。
亲完这边，她踩着高跟鞋，扭着腰往VVIP卡座走，一屁股坐在个大腹便便的老板腿上，任由对方的手在她腰上乱摸，还笑着举起酒杯喂老板喝酒，脸上的妩媚和刚才的疯癫判若两人。
童可达举着酒杯凑过来，脸红得像关公，身边已经围了三个女孩，正给他倒酒。
“顾哥，别光坐着啊！”
他舌头都有些打卷。
“这可是临安最潮的场子，就得嗨起来！”
一个顶着大波浪卷发的轻熟女晃着腰走了过来，专门找上李疆搭茬，手指划过他的胳膊：“帅哥，不喝酒？”
她声音娇滴滴的，带着刻意的嗲气。
“人家可会失望的哦.....你这造型真的好帅啊，是专门COS军人吗？”
李疆看着手里的酒杯，独眼在光影里闪了闪，嘴角一挑，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，他却面不改色，刚放下杯子，另一杯就又递了过来。
顾干事坐在旁边，捏着杯啤酒直皱眉。他不是没来过酒吧，但次数屈指可数，这震耳的音乐、晃眼的灯光，还有女孩们露骨的搭讪，都让他浑身不自在，只觉得头嗡嗡直响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打转。
“童可达，你搞什么？”
顾干事拽了拽童可达的胳膊，声音几乎要喊出来才能盖过音乐。
“不是说只是来坐坐？怎么弄成这样？”
“哎呀顾哥，难得放松嘛！”
童可达甩开他的手，指着身边一个捏着衣角、不敢抬头的女孩。
“我给你介绍，这是莉莉，刚来临安发展的网红，人特别好，就是有点社恐。”
顾干事看向那女孩，她长着一双狐狸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却总是耷拉着眼皮，像只受惊的猫，鼻孔特别小，透着股秀气。
身上就穿了件无袖宽体恤和热裤，臂膀和大腿上的纹身线条利落，是简约的几何图案，看着又酷又有反差感。
察觉到顾干事的目光，莉莉连忙低下头，手指绞着体恤下摆，声音细若蚊呐。
“顾哥好，李哥好。”
“还有那个！”
童可达又指向卡座另一头，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姑娘正抱着酒杯打哆嗦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毫无血色，像是随时要晕倒。
顾干事立马站起身，快步走过去，声音放轻。
“小姑娘，你是不是生病了？脸色这么差，要不要送你去医院？”
他看着女孩的脸，圆圆的眼睛，婴儿肥还没褪去，看着特别幼态，心里不由得犯嘀咕：这看着顶多是个初中生，怎么会来这种地方？
“别别别，顾哥你别管！”
童可达醉醺醺地跑过来，一把拉住他，把他拽到角落，指着二楼的一个包厢。
“你看那儿。”
顾干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二楼栏杆后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小胡子男人，身材矮胖，穿着花衬衫，左右各跟着一个雕龙画凤的光头大汉，像保镖似的，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楼下。
小胡子正用一种扭曲的笑容盯着楼下的女仆装姑娘，右手提着酒瓶，遥遥对着他们的方向比了个喝酒的手势，左手举着个火机大小的东西晃了晃，像是在炫耀什么。
“这姑娘腰上纹着魅魔，是有主的干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