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佳的指甲缝里，还嵌着西伯利亚黑土地的泥垢。
那片土地养不出玫瑰，只长土豆和倔强的野草，却养出了她一颗爱慕虚荣的心。
小时候她总扒着窗看里面莫斯科女郎的名牌大衣，看她们踩着高跟鞋、指甲上的亮片闪得她眼睛发直。
所以当穿黑西装的男人说“带你去赚够买十根金项链的钱”时，她不顾加入的反对、跟着男人上了车，把母亲的哭声抛在了西伯利亚的寒风里。
黑土地变成了城市的钢筋水泥，可等待她的不是红毯，是没有窗户的地下室。
男人撕毁了承诺，把她当成玩物，直到新鲜感褪去，又用一句“带你去见更有钱的老板”将她卖给了两个戴口罩的人。
麻袋套下来的瞬间，卡佳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，那味道后来成了她的噩梦——比村里屠宰场的血腥味更让人窒息。
颠簸的车程没有尽头，耳边全是海浪的轰鸣和咸腥的风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麻袋被解开，眼罩被摘掉，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，视力像蒙了一层雾，只能看清眼前晃动的黑影。
她的手脚刚被解开，还没来得及跪下去用俄语喊出“饶命”后腰就传来一股巨力，像被铁锤砸中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，摔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后脑勺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黑暗里静得可怕，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，还有一种古怪的、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呼噜声——那声音低沉、浑浊，带着野兽捕猎前的兴奋，和她外公以前养的老老虎见了活鸡时，喉咙里发出的轰鸣一模一样。
卡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，浸湿了单薄的衣衫。
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母亲在村口挥手的模样踉跄着爬起来，刚站稳就被脚下的东西绊倒，双手按在一片黏腻温热的液体上——是血，还带着新鲜的腥气。
那股腥味钻进鼻腔，让她胃里翻江倒海，尖叫一声后，手脚并用地往后退，颤声喊着。
“Неубивайтеменя（别杀我）”
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眼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，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恍惚间，她看见黑暗的尽头亮起两点诡异的灰色光团，像坟地里的鬼火，正一点点朝自己靠近，带着浓烈的、混杂着腐臭和血腥的气味。
视力渐渐清晰，卡佳的呼吸瞬间凝固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连带着四肢都失去了知觉。
下一秒，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，裤裆里传来温热的湿意——她吓尿了。
这不是梦，也不是村里老人讲的鬼故事，眼前的东西，是能实实在在要了她性命的恶魔。
她想逃，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连挪动一下脚趾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一点点靠近。
那根本不像是活物。
光秃秃的脑袋肿得像个发酵到腐烂的南瓜，青黑色的皮肤紧绷着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窟窿，有的窟窿里还嵌着碎裂的骨头渣，几根红色新生肌肉在脓水和血痂里钻来钻去，爬过之处留下蜿蜒的痕迹。
脸上的血痂厚得像一层硬壳，把眼睛和嘴巴的轮廓完全糊住，只有獠牙从血痂的裂缝里露出来，闪着森冷的寒光。
它穿着破烂不堪的病号服，布料被撕成一条条的，沾着暗褐色的血渍和不明的黏液，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扭曲成违背骨骼结构的角度，左腿明显断了，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折着，却依旧像瘸腿的野兽般四肢着地往前爬，每动一下，关节就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脆响，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“啊——！”
卡佳的尖叫冲破喉咙，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极致的恐惧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去！转身就往身后唯一的光亮处跑——那是一扇门。
她的手指终于摸到了冰冷的门把手，可无论怎么拧、怎么拽，那扇门都纹丝不动，像焊死了一样。
希望在瞬间破灭，她又哭又叫，指甲抠得门把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指缝里渗出血来都浑然不觉。身后的呼噜声越来越近，腥臭味已经呛得她喘不过气，死亡的阴影像一张大网，正慢慢将她收紧。
就在她第二次尖叫出口时，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，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。
她的身体瞬间被按在地上，脸贴着冰冷的血污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怪物粗重的呼吸喷在背上。
紧接着，锋利的犬齿像匕首般刺穿了她的后颈，扎进脊椎里，伴随着骨头碎裂的“咔嚓”声，温热的血液和碎肉被疯狂地撕扯、吞咽，喉咙里传来“咕噜咕噜”的脆响。
卡佳的身体抽搐了几下，尖叫声变成了微弱的呜咽，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兽。
没过太久，别墅一层的黑暗里，只剩下那怪物急促的喘息声，还有卡佳濒死的嘤嘤声，渐渐微弱，最终归于死寂。
楼上的楼梯口，李疆缓缓走来。
他的脸色惨白得像涂了一层白灰，眼底布满了红血丝，黑色的风衣下摆沾着未干的血点。
站在台阶上，目光落在角落里已经彻底崩溃、缩成一团的姑娘身上，又扫过地上那具颈骨被咬烂、只剩一层皮肉连着躯干的尸体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，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。
他不知道，把刘云羽的妹妹变成僵尸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。
看着角落里那个和自己一样，从此不再是人类的姑娘，他心底那股独处异类的孤独感，似乎淡了几分。
起码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。
李疆沉默了几秒，没去打扰精神有些崩溃的丫头、弯腰拽着地上的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