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流站起来。暗色纹路在她身上蠕动,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。她比景元高半个头,陆辰之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她低头看着景元。
“你知道我会变成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放我走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净化处理不是治疗。”景元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,极细的、几乎听不到的裂痕。“是处决。他们要杀你。我不同意。”
“你是将军。你的职责——”
“我的职责是保护仙舟的每一个人。你也是。”
镜流看着他。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野兽的光,是水。
她没有哭。但她的眼睛里有水。
“我走了之后,”她的声音变了,不再平静,有了一种陆辰没法用文字形容的东西。“侵蚀会越来越深。总有一天我会完全失控。到那时候我会回来。不是来找你,是来杀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拦不住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景元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。一枚令牌,将策司的令牌,跟将军府门框上的徽记一样。他把令牌放在镜流手里。
“拿着。如果有一天你回来,不管是来杀人还是来找我,拿着这个,云骑军不会在第一时间对你动手。能多给我三十秒的反应时间。”
镜流握住令牌。暗色纹路从她的手指蔓延到令牌表面,又缩回去了。
“如果我回来杀你呢?”
景元看着她。
“那我不躲。”
三个字。
弹幕停了。
不是刷得慢,是停了。六十二亿观众,在这一秒里,没有一个人打字。
画面里,镜流转身走了。没有回头。暗色纹路在她背上蠕动,像一件活着的衣服。她走出隔离区,走进罗浮的夜色里,走进几百年的通缉令和流亡里。
景元站在空荡荡的隔离室中间。锁链垂在墙上,钥匙还在他手里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,走出隔离室,关上门。回到将军府,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。
拿起一颗棋子。
落子。
从那天起,他开始一个人下棋。
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年轻的景元独自落子的画面上。
将军府的院子里,现在的景元也坐在石桌前。棋盘还在,棋子还在。几百年了,同一张桌子,同一个人,同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。
弹幕慢慢恢复了。
但仙舟本地的弹幕是空白的。
不是没有人发。是发了,但内容是空的。一条一条的空白弹幕从屏幕上飘过,像无声的纸灯笼。
仙舟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们的将军守了几百年的秘密,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,是他放走了一个他爱的人,然后用几百年的时间等她回来杀他。
空白弹幕比任何文字都重。
直播没有结束。
投票选了B方向,系统按照投票结果播放了景元与镜流的关系。但播完之后,系统没有弹出结束提示。画面短暂黑屏,然后重新亮起。
自动追加内容。不在投票范围内。系统自己的判断。
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时间标注,不是几百年前,是三个月前。
景元坐在将军府的院子里。深夜。一个人。
院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白发红眼的女人站在门口。手里握着一把剑。剑身上覆盖着暗色纹路,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另一只手里,握着一枚令牌。
景元抬头看着她。
他笑了。
跟今天一模一样的笑,左边比右边高,如释重负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画面定格。
【第五期直播·未完待续】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