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是草原的夜。
没有了雁门关那高耸城墙的庇护,天地,仿佛变成了一座,无边无际的,黑色囚笼。
刺骨的寒风,如同无数恶鬼的利爪,疯狂地,撕扯着,每一个人的身体与意志。那风中,夹杂着,野兽的低嚎,与,不知名草虫的悲鸣,汇成一曲,荒凉而,绝望的,催眠曲。
大地,在,数万铁蹄的践踏下,发出,沉闷的,呻吟。
这是一支,正在,创造神话,也,正在,走向死亡的,军队。
李信,紧了紧,身上那,已经被,露水打湿的,冰冷铠甲。
他的嘴唇,干裂,发紫。
他的眼窝,深深地,凹陷了下去。
连续,两日两夜的,不眠不休,千里奔袭!
这,已经,彻底,榨干了,他,以及他麾下那数千秦军士卒的,最后一丝,体力与,精力!
饶是,他们这些,在边关,摸爬滚打了,半辈子的,铁血老兵,此刻,也感觉,自己,仿佛,随时都会,从马背上,一头栽下去,被,身后那,滚滚的,铁蹄洪流,碾成,肉泥!
然而,他,不敢倒下。
更不敢,发出,一丝一毫的,怨言。
他的目光,艰难地,穿透,无尽的黑暗,死死地,锁定在,那道,永远,位于队伍最前方的,背影之上。
那道身影,挺拔如松,稳如山岳!
仿佛,这,能将钢铁都冻成齑粉的,草原寒风,于他而言,不过是,拂面的,杨柳。
仿佛,这,足以,让任何,百战精锐,都为之崩溃的,死亡行军,于他而言,不过是,一场,闲庭信步的,饭后,消遣!
他,就是,九皇子,赢玄!
我们这支,孤军的,魂!
李信的喉咙,滚动了一下,咽下一口,混杂着,血腥味的,唾沫。
他的心中,早已,没有了,最开始的,恐惧与,质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,更加,深沉,也,更加,荒谬的,情绪。
那便是……麻木的,崇拜!
两天了!
整整两天了!
在这片,号称“十万大军,进去,也要迷失方向”的,死亡草海之中,我们,没有,走过,一条,弯路!
殿下,没有,看过,一次,地图!
甚至,没有,询问过,一句,方向!
他,就那么,策马,走在最前面!
仿佛,他的脑海中,就,装着,一幅,比,任何,军事地图,都,更加,精准,详尽的,活地图!
他们,总能,在,最缺水的时候,“偶然”发现,一条,隐藏在,草丛下的,清澈溪流。
他们,总能,在,战马,最疲惫的时候,“恰好”路过,一片,水草最为丰美的,草场。
甚至……
李信的眼角,狠狠地,抽搐了一下,回想起了,昨夜,那,让他,永生难忘的,一幕。
当时,大军,正在,一片,低矮的,丘陵地带,穿行。
殿下,突然,毫无征兆地,举起了手,让,大军,停下。
然后,他,只是,淡淡地,对着,他身后,那两位,如同,影子般,寸步不离的,神魔大将,说了一个字。
“清。”
那一刻,李信,看见了!
他看见,那位,白袍银甲,仿佛,不染,一丝,人间烟火的,赵云将军,眼中,猛地,爆发出,骇人的,杀机!
他,与,那位,一身缟素,比,草原的夜,还要,冰冷的,陈芝豹将军,对视一眼,连,一句话,都未曾多说,便,如同,两道,离弦的,利箭,瞬间,消失在了,黑暗之中!
整个过程,快到,极致!
然后,便是,死一般的,寂静。
大约,一炷香之后。
远处的,黑暗里,传来了,几声,兵器碰撞的,脆响,与,几道,短促而,凄厉的,惨叫。
然后,再次,归于,死寂。
很快,赵云与陈芝豹,回来了。
他们,依旧是,那样的,平静。
仿佛,只是,去,驱赶了两只,烦人的,苍蝇。
“殿下,三十六名犬戎斥候,已,尽数,伏诛。”
直到,大军,再次,开拔,路过那片,丘陵之时。
李信,才,借着,惨白的,月光,看清了,那里的,景象。
三十六具,犬戎蛮夷的尸体,横七竖八地,倒在,血泊之中。
他们的脸上,还,凝固着,临死前,那,不敢置信的,惊骇!
每一个人的,致命伤,都,只有,一处!
或,咽喉!
或,眉心!
干净!利落!
这是一场,毫无悬念的,屠杀!
那一刻,李信,和他麾下,所有,目睹了,这一切的,秦军士卒,只感觉,一股,深入骨髓的,寒意,从,脚底板,直冲,天灵盖!
他们,终于,明白了!
原来,我们,一直,都,暴露在,敌人的,监视之下!
而,我们,却,对此,一无所知!
若不是,殿下……
他们,恐怕,早已,踏入了,犬戎蛮夷,为他们,精心准备的,死亡陷阱!
从那一刻起,再也,没有人,敢,质疑,殿下的,任何,决定!
他们,看向我,这位,九皇子的眼神,已经,彻底,变了!
那眼神里,充满了,一种,看待,神祇般的,敬畏,与,狂热!
他们,根本,无法理解!
殿下,究竟,是如何,做到的?!
……
他们,当然,不会知道。
此刻的我,虽然,端坐于,乌骓马之上,看似,古井无波。
但我的,神念,早已,如同一张,无形无质的,天罗地网,将,方圆百里之内的,一切,都,笼罩其中!
在这张“网”里。
每一缕,风的流动。
每一根,草的摇曳。
每一只,蝼蚁的,爬行。
都,纤毫毕现,无所遁形!
那些,自以为,隐藏得,天衣无缝的,犬戎斥候,在我眼中,就如同,黑夜里的,萤火虫一般,醒目,而,可笑!
而这,仅仅是,【噬魂幡】,带给我的,微不足道的,好处之一。
我能感觉到。
随着,这一路,不断地,吞噬,那些,被肃清的,斥候的,灵魂。
我掌心中,那杆,已经,与我,血脉相连的,魔幡,正在,变得,愈发,饥渴!
它,渴望着,一场,更加,盛大,更加,酣畅淋漓的……饕餮盛宴!
而我,即将,将这场盛宴,亲手,送到它的,嘴边!
我的嘴角,在,黑暗中,缓缓,勾起一抹,冰冷而,残忍的,弧度。
因为,就在,刚刚。
我的“网”里,出现了一群,分量,足够,让我,提起一丝兴趣的……猎物!
那是,一支,约莫,三千人规模的,犬戎骑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