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才刚刚漫过无垢山庄的飞檐,空气中还飘着安胎药淡淡的清苦气息,整座山庄尚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宁静里。沈璧君正坐在廊下,低头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,沈清瑶在一旁为她剥着新鲜的果子,岁月静好,安稳得如同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。
连城璧刚从演武场回来,白衣不染尘,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习武后的清冽,可一见到沈璧君,周身的锐气便瞬间化作绕指柔。他缓步走上前,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,却稳稳地裹住她的暖意:“今日感觉如何?胎气可还安稳?”
“一切都好,夫君不必挂心。”沈璧君抬头一笑,眉眼温柔,“方才大夫又来诊过脉,说孩子很健康,力气也大了不少,偶尔还会动呢。”
沈清瑶将剥好的莲子递过来,眼底带着真切的欢喜:“姐夫,姐姐,等孩子出生,我一定天天陪着他们玩,教他们读书认字,陪着姐姐一起照顾他们。”
连城璧微微颔首,语气柔和: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四人之间的温情还未散开,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,从山庄大门处狂奔而来,打破了所有的安稳。护卫统领脸色惨白,衣衫凌乱,连佩剑都歪在一边,扑通一声跪倒在庭院中央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彻骨的恐惧与悲戚。
“庄主!夫人!不好了——出大事了!”
连城璧眉峰骤然一沉,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:“慌什么,慢慢说。”
那护卫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,几乎是吼出来一般:“沈家庄……沈家庄一夜之间被灭门了!”
“轰——”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砸在庭院之中。
沈璧君浑身一震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原本温柔的眼眸骤然睁大,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名护卫,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。她扶着廊柱,勉强站稳,声音破碎得不成调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沈家庄?我爹娘……我沈家上下……”
“夫人,”护卫哽咽着,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,“昨夜丑时,一群蒙面高手突然血洗沈家庄,出手狠辣,鸡犬不留。老爷、夫人、沈家长老、家丁侍女……全庄上下一百三十七口,无一幸免!”
“不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悲泣,从沈璧君口中爆发出来。
她眼前一黑,身体猛地一软,直直朝着地上倒去。她本就怀有身孕,身子娇弱,此刻骤闻家门惨变,父母惨死,哪里还承受得住,当场便昏死过去。
“璧君!”
连城璧脸色大变,飞身将她接入怀中,指尖搭上她的腕脉,只觉脉象紊乱,胎气动荡,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一手紧紧抱着她,一手源源不断地渡入内力,稳住她的心脉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庭院冻结。
沈清瑶更是如遭雷击,呆立在原地,手中的莲子散落一地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浑身剧烈颤抖,嘴唇哆嗦着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:“爹……娘……姐姐……我们沈家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她从小在沈家庄长大,那里是她的家,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。爹娘的疼爱,兄长的照顾,府里熟悉的一草一木,一夜之间,全都化为乌有。一百多条人命,一夜惨死,而她,却因为留在无垢山庄,成了沈家唯一的幸存者。
巨大的悲痛与绝望,瞬间将她淹没。
“姐夫……我要回家……我要回沈家庄……我要去找爹娘……”沈清瑶扑到连城璧身边,哭得撕心裂肺,泪水打湿了连城璧的衣袍,“我不信……我不信他们都死了……你带我回去,求求你带我回去……”
连城璧抱着昏迷的沈璧君,心沉如铁。
他不用想也知道,血洗沈家庄的,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。出手之人武功极高,手段狠辣,不留活口,分明是冲着沈家而来,更是冲着他连城璧而来。沈家庄是沈璧君的根,是她唯一的牵挂,灭了沈家庄,就是要断她的生路,乱他的心神。
除了逍遥侯残余势力与域外魔修勾结,再无别人。
“来人。”连城璧声音冷得像冰,“立刻传我的命令,召集所有精锐,随我赶往沈家庄。封锁方圆十里,不许任何人出入,务必找到凶手留下的一切痕迹!”
“是!”
护卫统领立刻起身,飞奔而去。
连城璧低头,看着怀中昏迷不醒、眉头紧蹙的沈璧君,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他轻轻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:“璧君,你放心,无论凶手是谁,我定将他们碎尸万段,血债血偿,为沈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报仇雪恨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沈璧君抱进卧房,让她躺在床上,又亲自守在床边,持续不断地输送内力,稳住她的胎气。沈清瑶跪在床边,握着沈璧君冰冷的手,哭得肝肠寸断,泪水无声滑落,滴落在床单上,晕开一片湿痕。
没过多久,沈璧君缓缓睁开眼睛。
她一醒过来,没有说话,只是呆呆地望着床顶,眼神空洞,没有任何神采,仿佛魂魄都已经被抽走。两行清泪,从她眼角无声滑落,浸透了枕巾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她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。
“璧君,”连城璧握住她的手,心疼得无以复加,“我在,我带你回沈家庄,我陪你一起去。你放心,胎气我已经稳住了,孩子不会有事,你也不会有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