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手,准备推开那扇门——
右肩撞出去的时候,力道比预想的大。
前一秒还看见旋转门在转,玻璃映出我半张脸,兜帽歪着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下一秒视野一晃,人已经斜冲出去半步,正前方那个扎高马尾的女孩“哎”了一声,抱在胸前的文件夹飞了,纸张哗啦散开,像下了一场雪。
她被我撞得整个人往后仰,后背“咚”地磕在接待台边缘,屁股滑了一下,差点坐地上。我没停,左脚一蹬地,从她和门柱之间的空隙挤了进去,鞋底踩到一张飘在空中的退稿通知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脆响。
“你——!”她声音拔高,带着点不敢信,“真撞啊?!”
我没理,往前走。大厅地面是亮面大理石,反光能照出人影。我低头看了眼自己,黑卫衣、运动裤、鞋带开了,活像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社会青年。可我现在这状态,谁拦我谁倒霉。
身后传来窸窣声,林小柔——工牌上写着这三个字——正手忙脚乱地弯腰捡纸。她一边捡一边喘气,语气居然还有点笑:“三篇退稿申请书当门票……话都没说完你就上肩了?主编要是知道前台被打成工伤,是不是该给你颁个‘最具冲击力作者奖’?”
我还是没回头。
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踩在键盘上。咔哒、咔哒、咔哒。我想起那些退稿邮件,A07说“你这章不如删了重写”,D05说“建议转行送外卖别耽误读者时间”——结果呢?我真送过外卖,累死累活一天挣两百,还不如你们喝杯咖啡的钱。现在我不送了,改送拳头了。
前台那边还在叨叨:“哎,你等等!没有预约不能上楼啊!保安!有人硬闯!”
两个端着保温杯的保安这才反应过来,一个放下杯子,另一个摸对讲机。我眼角余光扫见他们动了,脚步更快。
“别叫了。”我头也不回,“再叫我就把你们也写进小说里,一人安排一场车祸。”
这话一出,整个大厅安静了零点五秒。
保安的手停在对讲机上。林小柔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张纸,抬头看我,嘴巴微张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:这人疯了。
但我不疯。我很清醒。我只是决定不再当个缩头乌龟了。以前被骂了就咬嘴唇、吃糖、关灯躺床上刷手机,第二天继续改稿求饶。现在不行了。我妈走的时候,连我写的书都没见过封面。而某个坐在办公室里打字的人,拿这个当笑话讲。
那好。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“实体化反馈”。
我直奔电梯间。手指按向按钮时,发现右手有点抖。不是怕,是太兴奋。肾上腺素拉满的感觉,比我第一次看到稿费到账短信还刺激。
“你不能上去!”林小柔终于站起来了,抱着剩下的文件追了两步,“主编今天不见人!而且你这行为已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!”
“那你报警啊。”我盯着电梯数字,一层、二层……缓缓跳动,“等警察来了,我就跟他说,星辰出版社有个编辑,私信跟我说‘你妈死前都没看完这章’。”
她愣住。
我也愣了下。
这话本来不想说的。但出口了,就不后悔。
她站在原地,没再靠近。
电梯“叮”一声到了。门开,里面没人。我迈步进去,转身按下“12”——主编办公室在十二楼。
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,她突然冲过来,一只手伸进来挡住感应区。
“你叫陈默是吧?”她喘着气,眼睛瞪着我,“笔名‘墨守成规’的那个?”
我点头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上个月被退了七次?”
“八次。”我纠正她,“昨天又退了一次,系统延迟。”
她嘴角抽了抽:“你还记得编号吗?”
“D05。”我盯着她,“他每次都说同样的话,换汤不换药:‘建议另谋职业’‘文字毫无价值’‘浪费平台资源’。”
她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他今天请假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