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的黄裳立刻会意,以为都督是要立威。他右手微扬,一道藏于袖中的银丝猛地弹出,精准地缠住远处那面“赫连”大旗的旗杆。他手腕一抖,只听“哗啦”一声,那面黑色的帅旗便被从中撕为两半,掉落在地。
“好!”丐帮中不知是谁,忍不住大声喝彩。这一手干净利落,大涨大宋威风,实在是解气。
顾尘却回头看了黄裳一眼,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文叔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黄裳微微一愣,有些不解地问道:“都督的意思,不是让属下射下那面大旗么?”
丐帮中人见顾尘似乎要责怪黄裳,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嘘声。不少人心中暗骂,这鹰犬果然是外强中干,打了小的,见了大的,便又想找台阶下了,定是要阿谀奉承,讨好那西夏将军。
“撕一块破布有什么用?”顾尘冷冷一笑,他抬起手,指着马上的赫连铁树,指尖微弹,“我的意思是,让你杀了他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几道黯淡的黑影从他指尖飞速射出,悄无声息地射向赫连铁树。
“将军小心!”半空中传来一声怒喝,四道人影从赫连铁树身旁猛地扑出,挥舞着各自的兵器,企图拦截那几道黑影。
岂料那几道黑影在半空猛然炸开,化作数百枚闪着幽蓝光芒的牛毛细针,铺天盖地般朝着西夏众人笼罩而去。这一下变生肘腋,范围之广,针势之密,根本无从躲避。
“啊!”冲在最前的几名西夏武士捂着面门惨叫倒地,脸上瞬间布满黑气,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。
一名手持铁拐的身影屹立不动,他猛地吸气,随即张口发出一声厉啸。那啸声并非单纯的吼叫,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,如潮水般向前扩散,震得周围众人头晕目眩,耳中嗡嗡作响。凭着这口精纯无比的内力,无数飞针竟在他与赫连铁树身前三尺之处寸寸断裂,化为齑粉。
只有一名竹竿般的瘦子,惨叫着捂住右手手背急退,他身法迅捷诡异,在针雨中硬是挪移出了数尺,脱离了飞针笼罩的核心范围。
丐帮弟子们倒抽一口冷气,看向顾尘的眼神充满了惊骇。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,这位顾都督行事何等残暴无情。前一刻还对大理世子礼遇有加,下一刻却对西夏使团痛下杀手,翻脸比翻书还快,杀人如剪草,全凭一心好恶。
“大胆!”赫连铁树死里逃生,又惊又怒,指着顾尘厉声喝道,“我等乃西夏国派遣的使臣,有国书在此!你敢擅杀使节,是想挑起两国大战吗?”他颤抖着手,从怀中抽出一方明黄色的布帛,高高举起。
“黄裳,大宋律例,可有此事?”顾尘微微皱眉,仿佛真的在为难。
黄裳面色凝重,躬身答道:“回都督,大宋律例,不可擅杀两国使节。自古以来,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,确有此规。若无故杀之,恐……恐有损天朝威仪。”
丐帮众人听了,心中大为憋屈。西夏人杀了他们的兄弟,他们却因为这狗屁规矩动弹不得,这口气如何能忍得下。
赫连铁树听了黄裳的话,气焰顿时又嚣张了起来,他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听见了吗?我乃堂堂使节!你这狗官滥杀无辜,我定要上奏大宋皇帝,参你一本,诛你九族!还不速速下马受缚,随我去面见天子请罪!”
“哦?”顾尘长长地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懊恼,“这么说,是我杀错人了?”
黄裳脸上闪过一丝挣扎,最终还是为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怎么会错?”顾尘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正直,充满了痛心疾首,他环视众人,义正辞严地高声道,“错的定是这群贼人!他们定是啸聚山林的匪寇,不知从何处杀了真正的西夏使团,夺其旗帜衣物,在此招摇撞骗,意图败坏我大宋与西夏的邦交!黄裳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随我为西夏友邦的使节们,报仇雪恨!”
他话音未落,右手屈指一弹,一道银光激射而出。
赫连铁树只觉一股致命的寒意扑面而来,他骇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地便要滚下马背。可那银光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。千钧一发之际,身旁的铁拐客段延庆反应奇快,手中铁拐一横,精准地点在那道银光之上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那枚银钉被磕飞,但其上附带的巨力依旧震得段延庆虎口发麻,铁拐险些脱手。而赫连铁树虽避过了眉心要害,却依旧惨叫一声,大腿被那股劲力擦过,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,翻身坠下马去。
顾尘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,仿佛刚刚出手伤人的不是他。他施施然地下了马,一步一步地向西夏众人走去。
西夏使团一行人,看着那张春风和煦的笑脸,却仿佛看到了九幽深渊的恶鬼正在向他们招手。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全场,那不是内力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怖。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,脚步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。
“四大恶人”中的叶二娘和云中鹤,此刻也是脸色惨白,再无半分平日的凶焰。
唯有那手持铁拐的段延庆,盯着顾尘的笑脸,眼神漠然。他是唯一一个不受那股气势影响的人,因为他这一生所经历的苦难与折磨,早已让他心如死灰。他用腹语术,发出幽幽的、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:“尊驾神通广大,我等四大恶人不过是拿钱办事,混口饭吃。可否收了神通,放我等一条生路?”
“老大,跟这小白脸废话什么!让我来会会他!”一个粗豪的莽声猛地响起,挣脱了那股气势的束缚。正是“凶神恶煞”南海鳄神岳老三。
他神色狰狞地盯住顾尘,右手探出,一把巨大的鳄嘴剪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,拦腰绞向顾尘。
他腰身猛地一扭,整个人如同一条在江河中翻腾的巨鳄,双脚、两肩、双臂,连同那把沉重的大剪,劲力瞬间贯穿全身。这一招“剪颈断首”,是他压箱底的本事,一扑一咬,一翻一撕,势要将眼前这个俊美的小白脸直接绞成两段。
这一击,凝聚了岳老三全身的精气神,威势骇人。丐帮众人无不色变,自忖无人能接下这凶狠的一击。
然而,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,顾尘的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。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,伸出食指和中指。
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那巨大的鳄嘴剪即将合拢的瞬间,顾尘的两根手指,后发先至,轻描淡写地,夹住了剪刃的一侧。
“铿!”
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戛然而止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岳老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双臂的肌肉虬结,可那把巨大的钢剪却纹丝不动,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。那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,看起来脆弱不堪,此刻却坚逾神铁。
整个杏子林,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只有岳老三粗重的喘息声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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