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深一夜没睡。
不是睡不着,是不敢睡。
胸口那只蚀心诡像感应到了什么,整夜都在躁动。它在他心房里翻来覆去,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,又像饿了三天闻到肉香的野狗。
傅深靠着祠堂的墙,刀横在膝上,睁眼到天亮。
【蚀心诡吞噬进度:8%】
进度没涨。
但也没降。
它怕了。
傅深低头看着自己掌心——昨晚被尸诡黑雾腐蚀出的几道血痕,现在只剩浅浅的白印。照这个恢复速度,到中午就该全消了。
加点后的体质,比他预想的更顶用。
窗外天光泛白。
傅深起身,把那五两银票从供桌下摸出来。昨晚拍给算命瞎子的是另一张,这张赵虎的血已经干透,银票硬邦邦的,一折就脆。
他揣好银票,拎刀出门。
街对面,老王头的烧饼摊刚支起来。炉火还旺着,芝麻香混着炭火味飘了半条街。
老王头看见傅深,手一抖,烧饼差点掉进炭盆里。
“傅、傅少馆主……”
“两个烧饼。”傅深把银票拍在案板上,“找零。”
老王头盯着那张五两银票,喉结滚了好几滚,愣是没敢接。
“少馆主,这……我找不开……”
“那就先欠着。”
傅深拿起两个烧饼,咬了一口。
烫的,芝麻在齿间爆开,香。
他一边吃一边往城南走。
永安城的清晨还没完全醒。挑担卖菜的、赶驴拉货的、开门卸门板的,三三两两在街上晃。有人认出傅深,眼神闪躲着让开路。
昨天赵虎被抬出武馆的事,一夜之间传遍了半个城。
传什么的都有。有说傅少馆主请了高人助阵的,有说他爹当年留了暗器机关的,最离谱的说法是他被诡物附体,赵虎是被活活咬死的。
傅深听见了,没解释。
解释没用。
实力才有用。
城南老槐树很好找,隔着两条街就能看见那蓬遮天蔽日的树冠。
槐树底下确实有口井。井口压着块青石板,石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,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几道浅痕。石板边缘长满青苔,一看就是几年没人动过。
傅深蹲下,手指蹭了蹭符文凹槽。
槽里有灰,灰下面有黑。
不是墨汁的黑,是干涸后结成硬壳的黑——血。
【检测到封印痕迹,已失效。】
【井内检测到低级诡异“水诡”,当前状态:活跃。】
【威胁等级:中。】
【吞噬可获诡源点:2.0-3.0。】
傅深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芝麻。
然后他双手扣住青石板边缘,发力。
板子纹丝不动。
【当前体质:正常。力量评估:不足以单人移除此封印物。】
傅深没硬来。
他站起来,围着井口转了一圈,弯腰,把槐树根底下半截锈蚀的铁锹拽出来。
铁锹当杠杆,青石板嘎吱一声翘起条缝。
再来一下。
石板轰然翻倒,露出黑洞洞的井口。
一股阴冷潮湿的腐臭冲上来,像埋了三年的死耗子突然开棺。
傅深往后退半步,没捂鼻子。
他盯着井口。
井水离地面约莫三丈,水面黑得像墨汁,连倒影都看不见。
但傅深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水面上漂着几缕头发。
不是整颗人头,就是几缕头发,像被撕扯下来的,在墨黑的水面慢慢打转。
【水诡已锁定宿主。】
【建议:保持距离。】
傅深没动。
他把旧刀插在脚边地上,挽起左臂袖子。
然后他伸出左手,悬在井口正上方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井水骤然沸腾。
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面下探出,五指张开,直奔傅深手腕!
【蚀心诡吞噬进度:8%→9%】
胸口一疼。
傅深没躲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那只手攥住他手腕的瞬间,傅深右手猛地抄起脚边旧刀,一刀斩在井沿的青石上!
“铛——”
火星四溅。
这一刀不是为了砍诡,是为了让刀卡进石缝,借力稳住自己身形。
下一秒,水诡拽着他往井里拖。
傅深没挣扎。
他顺着那股力道往下扑,整个人撞进井口,左手死死反攥住那只湿滑冰凉的手腕。
水诡愣了。
它吞过活人,吞过死狗,吞过半夜来打水的小媳妇。
但从没遇见过主动往井里跳的。
就这一愣神的工夫,傅深整个人已经倒悬在井口,半边身子探进井里,脸离水面不到三尺。
他看清了水下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