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梦泽。
这片在大乾地图上标注为“凶地”的沼泽,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烂泥地,此刻灵雾缭绕,古木参天。一株通天巨柳矗立在泽心,树冠遮蔽方圆十里,每一片柳叶都泛着莹莹绿光,垂下的柳条如瀑布般倾泻,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威压。
树下,数百只妖兽匍匐成片。
有背生双翼的虎妖,有浑身鳞甲的蟒妖,甚至还有几只刚刚开了灵智、走路都不稳的小妖。它们齐刷刷地跪在那里,听着树上传来的清冷女声讲道。
“灵气复苏,是天道对妖族的补偿。”
“末法万年,我等蛰伏够了。如今天地灵机重现,便是妖族重掌山河之时。”
“人类?不过是两脚羊罢了。”
柳条轻摆间,一道青衣身影在树冠上若隐若现。那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,眉眼冷艳,但眼底深处藏着的,是植物特有的漠然。
“柳神所言极是!”
“人类占据灵脉万年,如今该还回来了!”
妖兽们纷纷嘶吼,妖气冲天。
就在这时,一头灰驴慢悠悠地踏进了云梦泽。
妖兽们的嘶吼声戛然而止。
不是因为驴有多威风——它看起来就是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驴,连毛色都灰扑扑的。
而是因为牵驴的那个人。
宁凡一身青衫,手里拿着本翻开的书,边走边看,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。他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,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像不存在。
但所有妖兽都感觉到了。
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。
“是谁?”
青衣少女从树冠上飘然落下,柳条如剑般指向宁凡,语气冰冷。
宁凡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哦,长这么大了。”
他的语气就像看到自家院子里的菜苗长高了一样随意。
青衣少女愣住。
下一秒,她浑身的妖气瞬间溃散,整个人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连带着那株通天巨柳都剧烈颤抖起来,无数柳条垂落,做出臣服的姿态。
“恩、恩主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周围的妖兽彻底懵了。
它们的柳神,那个号称“云梦泽之主”、让方圆三州妖族俯首的存在,竟然对一个牵驴老头跪了?
宁凡走到巨柳跟前,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“根扎得挺深。”
他语气平淡,但青衣少女却冷汗直冒。
“恩主恕罪!小柳当年承蒙您随手栽种,才有今日造化……”
“我问你,这三州之地,最近是不是妖兽作乱特别频繁?”
宁凡打断了她的话。
青衣少女一僵。
“这……灵气复苏,妖族本就该……”
“该吃人?”
宁凡合上书,看着她。
“我当年种你,是为了给路人遮阴,不是让你吃人的。”
青衣少女张了张嘴,想辩解什么,但对上宁凡那双平静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宁凡蹲下身,手指在泥土里划了划。
“你把地脉节点的灵气全吸走了,周边三州灵气失衡,凡人村子接连遭袭。”
“弱肉强食,这是天道……”
“天道?”
宁凡笑了,笑容很淡。
“天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解释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