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德特尔准时出现在北东营地边缘。
林叶正在收拾行装，埃尔文在旁边检查武器。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晨光中，两人对视一眼，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。
德特尔今天有些不同。它身上披着一件林叶从没见过的披风，用某种昆虫的翅翼编制而成，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泽。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，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。它站在那里，像要去参加什么隆重的仪式。
“跟我来。”德特尔说。
虫笼族的营地位于荒地深处的一片岩林之中。
林叶跟着德特尔在岩石间穿行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，眼前的景象才豁然开朗。那是一片被天然岩壁环绕的谷地，地面铺着细软的沙土，数十个用兽皮和骨架搭建的帐篷错落分布。帐篷之间挂着各种风干的肉干和药材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，像是蜂蜜，又像是某种发酵的果实。
营地里有很多虫笼族。它们在各自忙碌，有的在处理猎物，有的在编织器具，有的只是坐在帐篷前晒太阳。看见德特尔带着两个人类走进来，它们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，但没有表现出敌意。
德特尔带着两人穿过营地，来到最大的一顶帐篷前。
“坐。”它指了指帐篷前的一块兽皮。
林叶和埃尔文坐下。德特尔钻进帐篷，片刻后出来，手里捧着两个木制的容器，递给两人。
容器里装着一种乳白色的糊状物，表面撒着几颗深红色的颗粒，散发出一股酸甜的气味。
“吃。”德特尔说，“虫奶和蚁卵。我们的食物。”
林叶低头看着手里的容器。蚁卵。那些深红色的颗粒大概就是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用手指挖起一勺放进嘴里。
口感细腻，带着淡淡的甜味和一丝酸味，意外地好吃。蚁卵咬破时会有一股鲜味迸发出来，有点像鱼子酱。他又吃了一口。
埃尔文在旁边犹豫了一下，也吃了。他嚼了几下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德特尔看着他们吃，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。等两人吃完，它站起身，向营地中央的空地走去。
“来。”它说，“给你们看东西。”
空地中央已经聚集了十几个虫笼族。它们围成一圈，中间放着几个用藤条编织的笼子。笼子里有东西在发光，一闪一闪，像夜空中的星星。
德特尔走过去，打开其中一个笼子。一只巴掌大小的昆虫飞了出来，翅膀振动时洒下一片金色的光粉。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，然后其他笼子也被打开，更多的闪光翅虫飞出来，在营地上空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河。
那些光芒照亮了虫笼族的脸，金色的眼睛在光河中闪烁着同样的颜色。有几个年幼的虫笼族兴奋地跳起来，试图抓住那些发光的昆虫，但总是差一点。
林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这些生物有自己的文化，自己的仪式，自己的生活方式。它们不是NPC，不是任务发布机，是真正活着的种族。
德特尔走到他身边，也抬头看着那些闪光翅虫。
“它们是我们的伙伴。”它说，“也是我们的眼睛。它们能看见光，看见能量，看见旧神留下的痕迹。”
林叶转过头看它：“旧神？你昨天也说了这个词。”
德特尔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指向远处的天空。
“你们叫它古代龙人网络。我们叫它旧神的梦。”
———
闪光翅虫表演结束后，德特尔带两人回到它的帐篷前。
它在兽皮上坐下，示意两人也坐。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它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林叶，里面有某种古老的东西。
“你想知道。”德特尔说，“关于那些光，关于女王身上的纹路，关于我们。”
林叶点头。
德特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，递给林叶。那是一块骨片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地图。
“五座石柱。”德特尔指着骨片上的五个标记，“东，南，西，北，中。旧神留下的，它们的梦在石柱之间流动。”
林叶接过骨片，仔细辨认那些纹路。五座石柱的布局和他知道的吻合，古代树森林一座，大蚁冢荒地一座，陆珊瑚台地一座，龙结晶之地一座，还有一座在中央区域，位置标注得很模糊。
“石柱是旧神和这个世界对话的地方。”德特尔继续说，“能量从裂缝中涌出，流向每一座石柱，再从石柱流向大地，流向生物。被能量碰到的，会变。”
它伸出手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我们的眼睛，就是这样来的。很久以前，我们的祖先靠近石柱，被能量碰到，然后就变成了金色。能看见更多，也能听见更多。”
林叶想起德特尔之前说过的话：“能看见流动的光，能听见旧神的低语。”原来是这样来的。
“那裂缝呢？”他问，“金色裂缝是什么？”
德特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它沉默了很久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裂缝是门。”它最终说，“旧神留下的门。门那边，是它们来的地方。能量从门里涌出来，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。靠近门，会被冲走。”
“冲走？”
“身体还在，但自己不在。”德特尔说，“变成旧神的一部分，永远活在它们的梦里。”
林叶的呼吸顿了一下。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，想起那些越来越频繁的警告，想起熔山龙背上被金色液体溅到时响在脑海里的低语。
继承者的资格。网络的邀请。
如果他没有锚定物，如果他没有坚持每天使用它们，他现在会在哪里？还是自己吗？
埃尔文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，但林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抖。
“为什么叫继承者？”林叶问。
德特尔看着他，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光芒。
“旧神在找。”它说，“找能走进门，又能走回来的人。找能理解它们，又不会变成它们的人。找能继承它们的梦，又不会活在梦里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