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特尔走得很快。
那个身高只到林叶腰际的小个子在荒地的岩石间灵活穿行，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当的位置，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。林叶和埃尔文跟在后面，反而显得笨拙。
“它要去哪儿？”埃尔文压低声音问。
林叶摇头。从上次见面到现在，德特尔一直保持着这种神秘的节奏——出现，说话，带路，消失。他习惯了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。原本平坦的荒地逐渐隆起，形成一片低矮的丘陵。丘陵之间有一条干涸的河床，蜿蜒向北，消失在远处的岩壁中。
德特尔在河床边停下，转过身。
“这里。”它说。
林叶环顾四周。河床两侧是十几米高的岩壁，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。河床底部相对平坦，铺满了被水冲刷过的卵石。最妙的是，岩壁底部有几处天然的凹陷，稍微改造就能成为遮风挡雨的住处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
“北东营地。”德特尔用那种古老的口音说出这个名字，“你们的勘探队很久以前标记过这里，但一直没有建起来。现在，该建了。”
林叶想起来了。游戏里的15区营地，位于大蚁冢荒地的东北角，是探索荒地深处的重要据点。他曾经无数次在这里补给、休息、接任务。但那是在游戏里，只需要交够点数就能“解锁”。
现在是现实。建一个营地需要时间，需要人力，需要材料。
“工房的人什么时候到？”他问。
德特尔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：“日落前。”
工房建设队是在傍晚时分到达的。
一共八个人，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，脸上带着长期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。他叫托比，是工房的资深建造师，参与过星辰营地和大峡谷工事的建设。
“林叶？”托比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“罗根队长让我们来的。说这边需要建个新营地，你负责现场协调。”
林叶和他握了手，心里有些意外。罗根这是把监工的活交给他了？
托比没有多寒暄，转身就开始分配任务。三个人清理河床的碎石，两个人勘察岩壁的凹陷处确定搭建位置，两个人卸下翼龙运来的物资，他自己则拿出图纸开始测量。
林叶和埃尔文被分配到了清理组。
“干活吧。”埃尔文捡起一块石头扔到河床外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，“堂堂核心成员，现在成劳工了。”
林叶懒得理他，弯腰开始搬石头。
建设营地的第一天，林叶对“时间成本”有了全新的理解。
在游戏里，营地只需要提交足够的调查点数或者完成某个任务就能瞬间“解锁”。但现在，一块石头就是一块石头，一根木材就是一根木材。需要人搬，需要人扛，需要人一点一点垒起来。
他和埃尔文搬了一上午石头，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。下午开始清理区域内的灌木和杂草，那些荒地上的植物根系很深，需要用镐头一点一点刨出来。傍晚时分，托比验收成果，只是点了点头说“还行”，然后让他们继续。
晚上，林叶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，感觉自己像被怪物踩过一样。
“这才第一天。”埃尔文在旁边幽幽地说，“至少还要两天。”
林叶闭上眼，不想说话。
第二天，建设工作进入关键阶段。
托比选中了岩壁底部最大的那处凹陷，决定在那里搭建主结构。工房的人开始架设木梁，林叶和埃尔文被派去搬运更多的石料。
“其实我们不用事事都亲自动手吧？”埃尔文扛着一块石头，气喘吁吁地说，“这些活工房的人自己也能干。”
林叶摇头：“罗根让我们来，不只是当劳工的。”
他看向远处的荒地。那里，几头草食龙正在悠闲地吃草，对人类的建设活动视若无睹。更远处，大蚁冢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，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。
“这个营地建起来之后，探索荒地深处就方便多了。”他说，“不用每次都要从中央营地走两天才能到这边。”
埃尔文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早就在计划这个了？”
林叶没有回答。他确实在计划。德特尔的出现，雌火龙的变异，那些金色纹路，这些都指向一个方向：荒地深处有什么东西，需要他们去探索。而北东营地，就是探索的起点。
第二天下午，麻烦来了。
林叶正在搬运石料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他放下石头，循声望去，看见一群骚鸟正在向营地靠近。
那些骚鸟大约有十几只，体型从半人到一人高不等，正在用它们标志性的方式移动，抱起石头，砸向地面，再抱起，再砸。它们砸的方向，正是建设中的营地。
“是骚扰。”托比脸色难看，“骚鸟经常这样，看到新东西就想砸。不赶走的话，一夜之间就能把我们的结构全毁了。”
林叶看了看那些骚鸟，又看了看营地里的工房人员。八个人，加上他和埃尔文，一共十个。骚鸟十几只，数量上不占优。
“埃尔文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埃尔文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石头，抽出武器。
“托比，你们继续建。”林叶说，“我和埃尔文去引开它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