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龙结晶之地出来后，林叶休整了两天。
头还在隐隐作痛，鼻血偶尔会流，那些金色光线时不时在视野边缘闪烁。他学会了如何让那些光线淡化，只要不刻意集中注意力，它们就会退到背景里，像正常视野的某种底色。
登陆第六十七天，他和埃尔文离开了临时营地，向西前进。
德特尔在离开前给了他们新的指引：“去台地。那里有旧神留下的另一座石柱。浮空龙守着那条路。”
林叶不知道“守着那条路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德特尔没有解释。它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，然后转身走进夜色。
———
陆珊瑚台地位于龙结晶之地的西南方向，需要穿过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。第三天傍晚，林叶第一次看见了远处的台地。
那是一片悬浮在空中的陆地。
巨大的珊瑚礁从地面隆起，一直延伸到云端。那些珊瑚有的呈扇形，有的呈柱状，色彩斑斓，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粉红、橘黄、淡紫的光芒。更奇异的是，有些珊瑚是真的悬浮着的，与地面没有任何连接，像巨大的气球飘在空中。
“怎么上去？”埃尔文问。
林叶观察了一会儿，指向台地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：“那里。那些藤蔓植物爬满了岩壁，应该能攀爬。”
两人向斜坡走去。脚下的地面逐渐倾斜，岩石上开始出现珊瑚的碎片。空气变得潮湿起来，带着一股海洋的气息，但这里距离海岸有几百里。林叶吸了吸鼻子，闻到某种淡淡的香味，像是花朵，又像是海水蒸发后的盐。
攀爬比想象中艰难。那些藤蔓看似粗壮，但有些已经枯死，踩上去会断裂。林叶两次差点滑落，手指被藤蔓上的细刺划出无数道口子。埃尔文跟在他后面，呼吸粗重，但没有抱怨。
一个时辰后，他们终于爬上了台地的第一层。
———
林叶站在台地边缘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。地面由无数层叠的珊瑚构成，有的坚硬如石，有的松脆易碎。巨大的珊瑚树从地面升起，高达数十米，枝干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浮囊，随风轻轻摆动。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生物，像萤火虫，但更加明亮。它们在空中游动，聚散离合，照亮了周围的一切。
更远处，云雾缭绕之中，隐约能看见更多层的台地向上延伸，一直通往云端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埃尔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不像真的。”
林叶点头。游戏里的陆珊瑚台地已经很美，但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。那种美带着某种不真实感，像是梦境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向前。
———
台地上的生物和荒地完全不同。
林叶看见了珊瑚鸟，那些色彩鲜艳的小型生物在珊瑚树间跳跃，发出清脆的鸣叫。他看见了类似虾的小型生物在珊瑚表面爬行，用细长的钳子夹取浮游生物。他还看见了那些发光的生物，它们不是昆虫，而是某种水母的近亲，在空中游动，像海底世界的投影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埃尔文说。
林叶明白他的意思。这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，而是声音被某种方式吸收了。珊瑚似乎有消音的效果，连脚步声都变得模糊。那些发光生物游动时没有一丝声响，整个台地像一个巨大的、活的、无声的梦。
他们继续向前，走向台地的更深处。
———
浮空龙是在第二天中午出现的。
林叶正在观察一处珊瑚上的奇怪纹路，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头顶压下。他抬起头，看见了那头巨大的生物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气囊，直径至少二十米，通体呈现出乳白色，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。气囊下方垂挂着数十根触手般的器官，每一根都有人的腰身粗细。气囊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开口，里面隐约能看见复杂的器官结构。
浮空龙正在缓缓下降，向一片巨大的珊瑚树靠近。它的动作极其缓慢，像是在水中漂浮，没有一丝急促。
林叶屏住呼吸，看着那个庞然大物越来越近。在游戏里，浮空龙是一种相对温顺的生物，主要以珊瑚为食，不会主动攻击猎人。他记得它的攻击模式，记得它的弱点，记得如何应对。
但现在，看着那个真实的、活着的、比房子还大的生物缓缓降落在三十米外的珊瑚树上，他发现自己什么也记不清了。
浮空龙开始进食。那些触手状的器官伸向珊瑚，轻轻一卷，就掰下一大块。珊瑚在它口中碎裂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它的气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表面那些纹路开始发光，淡蓝色的光，像某种呼吸的信号。
林叶转头看向埃尔文，用眼神询问：接近试试？
埃尔文微微点头，手按在武器上。
两人沿着珊瑚丛的阴影悄悄向浮空龙靠近。林叶尽量放轻脚步，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珊瑚上，生怕发出声响。距离越来越近，五十米，四十米，三十米——
浮空龙突然停止了进食。
它的气囊猛地膨胀了一圈，那些纹路从淡蓝色变成亮白色。林叶僵在原地，看着那头巨大的生物缓缓转过身，气囊中央那个圆形开口正对着他们。
下一秒，他们被风吹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