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睛，手已经按在武器上。篝火已经熄灭，只剩一堆暗红的炭火。月光照在荒地上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，是脚步声，很轻，像是什么小动物在靠近。
林叶坐起来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十步外的一块岩石上，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。月光下，那双金色的眼睛格外明亮。
德特尔。
林叶松了口气，放下武器。德特尔从岩石上跳下来，走到他面前。它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，但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。
“你们在找她。”德特尔说，不是问句。
林叶点头：“樱火龙。你知道它？”
德特尔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指向北方。那里是雌火龙巢穴的方向。
“女王在那里。”它说，“另一个女王也在那里。”
林叶皱起眉：“另一个女王？”
“姐妹。”德特尔说，“同一个巢里出来，同一个母亲。一个留在这里，一个去了台地，去了森林，去了很多地方。”
林叶明白了。樱火龙和变异雌火龙是姐妹，来自同一窝蛋。它们分开生活，但现在又相遇了。
“它们见面后发生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德特尔看着他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姐姐在看妹妹。”它说，“妹妹在燃烧。姐姐想帮她，但帮不了。旧神的血太浓了，烧得太深了。”
林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想起了熔山龙背上那个怪物，想起了被金色液体溅到时响在脑海里的低语，想起了遗迹壁画上那些走进裂缝再也没出来的人。
燃烧。德特尔用的这个词，和上次说雌火龙时一样。
“樱火龙，”他问，“它也被旧神的血影响了吗？”
德特尔点头。
“鳞片上有金色。”它说，“和妹妹一样。但它烧得慢，烧得浅。它还能想，还能选，还能离开。”
林叶心里涌起一丝希望。如果樱火龙还有理智，如果它没有被完全控制，那他们是不是不需要杀死它？
“它还能恢复吗？”他问。
德特尔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叶以为它不会回答。然后它抬起头，望向北方那片黑暗。
“不知道。”它说，“旧神的血进去了，就出不来了。有些人能带着它活，有些人会被它烧尽。它还在走，还没停。停了才知道。”
林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着德特尔那双金色的眼睛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“你们呢？”他问，“你们的眼睛也是金色的。你们也被旧神的血影响过。你们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德特尔看着他没有回答。但那一瞬间，林叶从它脸上看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骄傲，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像是怀念。
德特尔离开时，天边已经开始发白。
它走出几步，忽然停下，回头看向林叶。
“你们要找她。”它说，“找到了，怎么办？”
林叶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德特尔刚才说的话：“它还能想，还能选，还能离开。”如果樱火龙还有理智，如果他们能找到它，也许可以不用杀死它。也许可以和它对话，也许可以从它那里知道更多关于网络的信息，也许——
“先找到再说。”他最终说。
德特尔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个方向。”它指向东北方，那是龙结晶之地的方向，“她往那边去了。和妹妹见过面之后，就走了。”
林叶顺着它的手指望去。晨光中，远方的天空隐约有一片金色的光芒。那是龙结晶之地的方向，也是他们下一步要去的地方。
德特尔转身消失在岩石之间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。
埃尔文从帐篷里走出来，站在林叶身边。
“它说什么？”
林叶把德特尔的话复述了一遍。埃尔文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樱火龙还有理智。”他最后说，“我们不一定非要杀它。”
林叶点头。但理智不代表安全。二十米长的亚种，火焰一千五百度，即使有理智，也依然是巨大的威胁。而且德特尔说了，“有些人能带着它活，有些人会被它烧尽”。樱火龙还在走，还没停。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停下，会在什么时候被完全烧尽。
“先找到再说。”他说，“找到之后，看情况。”
埃尔文没有反驳。
天亮后，两人开始收拾营地。林叶取出记录板，写下今天的发现：
“登陆第八十六天。在荒地北侧发现樱火龙痕迹，确认其与变异雌火龙相遇。德特尔告知两龙是姐妹，同为网络影响，但樱火龙理智保存更久，未被完全控制。它已向龙结晶之地方向离开。下一步：前往龙结晶之地，继续追踪。埃尔文剩余二十三天。”
他合上记录板，抬头望向东北方的天空。
那片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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