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剩七天。
这个数字像钉子一样扎在林叶脑子里，从早上出发扎到现在，太阳偏西了还拔不出来。他走在最前面开路，脚下全是晶簇碎片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，每一步都在提醒他：七天，一百六十八小时，如果埃尔文撑得到的话。
身后传来布洛克的脚步声，有些乱。
林叶回头看了一眼。布洛克脸色发白，额头上一层细汗，但还在咬牙跟着。卡伦走在他旁边，没说话，但脚步放慢了些。埃尔文走在最后，脸上蒙着布，只露出那双眼睛——金色又深了一层，瞳孔已经快和虹膜分不出来了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布洛克问。
林叶指了指前方。中央石柱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，巨大的金色柱体戳在天边，像一根撑开天地的柱子。按照这个距离，如果是在游戏里，跑两步就到了。读个图，加载一下，然后站石柱底下看风景截图。
现在呢？走了一上午，看起来还是那么远。
“快了。”林叶说，“再走两天。”
布洛克没吭声。两天，以他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撑住是问题。
林叶转回头继续走，心里补了一句：游戏里可不用走这么远。游戏里连体力条都不用管，跑两步喘气了就吃肉干，哪像现在，走半天还得考虑水够不够喝，干粮够不够吃，晚上睡觉会不会被怪物叼走。
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晶簇，差点摔倒。
林叶稳住身形，默默把游戏里的抱怨咽回去。现在没空吐槽这个。
下午的时候，那些晶簇开始不对劲。
颜色不对。正常的晶簇是半透明的淡金色，阳光照进去会有光晕。但这片区域的晶簇发暗，表面像蒙了一层灰，有些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，顺着晶壁往下淌，在地上积成一滩滩黏稠的东西。
卡伦停下脚步，盯着那些黑色液体。
“怎么了？”
卡伦没说话，只是按住了左臂。那个位置是烧伤疤痕，林叶记得。她按着那里没松开，指节用力得发白。
“疼？”
“痒。”卡伦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从骨头里往外痒。”
林叶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那些黑色液体。那些东西在蠕动，像活的。他打开网络可视化一瞬
金色世界扑面而来。他看见那些黑色液体根本不是液体，而是密密麻麻的细小光线，纠缠在一起，挣扎着，想钻进什么里面去。卡伦的手臂上，那道旧伤疤正在发光，金色的光，那些光线正拼命往她伤口里钻。
林叶关掉能力，头开始疼。后脑勺像有人在用锤子敲，一下一下的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别停。”
穿过那片枯萎的晶簇林时，布洛克忽然站住了。
林叶回头，看见他盯着旁边的晶簇发呆。那株晶簇比人还高，半透明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。
“布洛克？”
布洛克没应。他慢慢走近那株晶簇，伸出手，像是要去摸。
“别碰！”卡伦一把拽住他。
布洛克被拉得一踉跄，回过神来，脸色惨白。
“里面……有张脸。”他说，声音发飘，“在看我。”
林叶走过去看。晶簇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浑浊的液体在晃动。但他刚才也看见了，那张脸贴在晶簇内壁，眼睛睁着，嘴巴张着，像是在尖叫。现在没了。
“那是幻觉。”林叶说，“离那些东西远点。”
布洛克点点头，但眼神还是飘的，时不时往那些晶簇上瞄。林叶知道他还在想那张脸。他自己也在想。
———
傍晚扎营的时候，没人说话。
这块地方比下午那片好一些，晶簇正常，没有黑水，没有那些晃动的影子。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，谁都不想开口。
布洛克靠着岩壁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那张脸。卡伦在擦重弩，擦了一遍又一遍，动作机械得像在强迫自己做什么。埃尔文坐在稍远的地方，望着中央石柱的方向，脸上蒙的布滑落了一半，露出那些密密麻麻的鳞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