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不是做梦？”卡伦终于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林叶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。
“我也希望是梦。”
卡伦没再问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那就天亮过去看看。”
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，但没人再睡了。
布洛克坐在篝火边，一遍一遍擦他的大剑，擦得剑刃都快反光了。卡伦靠着岩壁，闭着眼睛，但手指一直在重弩上轻轻敲着，一下一下，像在计时。埃尔文还坐在老位置，望着西边的黑暗，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林叶拿出记录板，借着仅剩的一点炭火写字：
“登陆第一百四十八天，后半夜。阿尔文又出现了。指的还是西边，说了‘走’。埃尔文说那些声音里也有我的名字。还剩六天半。明天要往那个方向去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记录板，摸了摸那三个锚定物。
菲恩的记录板，维克多的本子，老人的笔记。它们都在。
他把它们系回腰间，抬头看向西边。
黑暗还是黑暗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那边有什么——有阿尔文指的路，有他要找的答案，也许还有埃尔文的希望。
“天亮叫我。”他对埃尔文说，然后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也得睡。明天要走更远的路。
埃尔文没回答。但林叶知道他听见了。
———
天边刚泛白，四个人就出发了。
方向是西边，那片晶林更密更暗的区域。林叶走在最前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那些越来越密的晶簇。
布洛克跟在后面，走了半个时辰，忽然开口。
“林叶。”
林叶没回头。
“嗯？”
“那些幻象，”布洛克的语气里有一丝犹豫，“它们不会害人吗？”
林叶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实承认，“但阿尔文想害我们的话，有很多机会。不用两次指路。”
布洛克点点头，没再问。但他握着大剑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卡伦走在最后，重弩端在手里，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的晶林。她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比昨天安静。”
林叶停下脚步。
确实。周围的晶林比昨天扎营的地方还要安静。连自己的脚步声踩在晶簇上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声音，闷闷的，传不远。
他看向前方。晶林深处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不是金色的光，是更淡的，银白色的光。
“那边。”他指向发光的方向。
没人反对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那些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。
是晶簇。但这片区域的晶簇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——它们是透明的，完全透明，像玻璃一样。透明的晶壁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飘浮。
林叶走近一株，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一朵花。透明的花，花瓣舒展，像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瞬间封进了晶体里。花的旁边，还有一片叶子，叶脉清晰可见。
“冻住的？”布洛克问。
林叶摇头。不是冻住，是另一种东西。他把手贴在晶壁上，感受不到冷，只有一丝微弱的脉动，像心跳。
活的。这些晶体是活的。
他退后一步，看向更深处。那些透明的晶簇越来越多，里面的东西也越来越复杂——有小动物的骸骨，有不知名的植物，有——
有一只手。
人的手。
林叶的呼吸顿了一下。那是一只右手，齐腕断掉，手指微微弯曲，像是在抓什么。它被封在透明的晶体里，就那么飘浮着，和其他那些东西一样。
卡伦走到他身边，看着那只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林叶点头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向前。
身后，那只手在晶体里静静飘浮着，手指微微弯曲，像是在告别，又像是在招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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