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轮到林叶和埃尔文守夜。
篝火已经快熄了，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里苟延残喘。林叶没去添柴——这地方到处是晶簇，鬼知道烧起来会不会炸。他就那么坐在火边，盯着那些暗红色的光，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太安静了。从傍晚扎营到现在，这片晶林里没传出过任何声音。没有虫鸣，没有风声，连远处那些本该有的怪物低吼都没有。整个世界像被封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的呼吸。
埃尔文坐在他对面，靠着岩壁，眼睛半闭着。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，那些鳞片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，像一层盔甲。
“你睡会儿。”林叶说，“我一个人盯着就行。”
埃尔文没睁眼。
“睡不着。”
林叶没再劝。他知道埃尔文说的是实话——那些声音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呼唤，换谁也睡不着。
“那些声音，”林叶换了个问题，“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埃尔文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叶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说名字。”埃尔文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，“叫很多名字。有我认识的，有不认识的。有些声音听过，有些没听过。”
他睁开眼睛，那双竖瞳在黑暗中发光。
“有时候叫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林叶愣了一下。
“我的？”
埃尔文点头。
“很多遍。林叶，林叶，林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和叫阿尔文那个声音一样。”
林叶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。
“你是说，那些声音分不清我和阿尔文？”
“分得清。”埃尔文说，“但叫的方式一样。像在叫人，又像在确认什么。”
林叶想追问，话还没出口，余光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他猛地转头。
二十步外，晶簇之间站着一个人影。
这次不是一闪而过。那个人影就那么站着，站在两株晶簇之间的阴影里，一动不动。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，但林叶能看清他的轮廓——一期团的旧式制服，有些乱的头发，还有那张和总司令徽章上刻着的一样的脸。
阿尔文。
林叶没动。他甚至没眨眼，就那么盯着那个人影，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。
人影也没动。他就那么站着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你也看见了。”埃尔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林叶点头，动作很慢。
“他一直站在那里？”
“刚出现。”埃尔文说，“从那些光里走出来的。”
林叶不知道“那些光”指的是什么，也没心思问。他盯着阿尔文，阿尔文也盯着他。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渴望，更像是在打量。
在确认。
过了不知多久，阿尔文抬起手。
指向西边。和傍晚那次一样的方向。
林叶想开口，想问点什么，喉咙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看见阿尔文的嘴唇动了动，像在说什么，但什么声音都没有传过来。只看见那个口型，一遍又一遍，重复着同一个字——
走。
然后阿尔文消失了。就那么消失在晶簇之间的阴影里，像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。
林叶在原地坐了五秒，才想起来呼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走到帐篷边，掀开帘子。
“起来。”
卡伦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，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。布洛克慢一些，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手已经在摸武器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叶没解释，只是说：“出来说话。”
四个人围在即将熄灭的篝火边。林叶把刚才看见的复述了一遍。阿尔文出现，指方向，说“走”的口型。
说完，几个人都沉默着。
布洛克先开口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那个方向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叶说，“但他在指路。两次了。”
卡伦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西边那片黑暗。晶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，什么也看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