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阿尔文指引的方向,两人走了很久。
这里没有时间,没有距离,只有那些永恒漂浮的光点,一颗一颗从身边掠过。有些近得能看清里面的人影,有些远得像天边的星。林叶尽量不去看它们,不去想那些蜷缩的身体、那些沉睡的脸、那些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来终结的人。
脚下的金色越来越浓。原本像水面一样的触感,现在变得粘稠起来,每一步都要用力抬起脚,像在泥沼里跋涉。那些金色光芒也不再是柔和的光晕,而是变成了流动的实质,从四面八方涌来,擦过皮肤,钻进毛孔,在血管里游走。
林叶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。不是喘不上气,而是每一次呼吸,吸进肺里的都不是空气,是某种灼热的、发光的、有重量的东西。那些东西在胸腔里堆积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别停。”埃尔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林叶转头看他,愣住了。
埃尔文的身上在发光。不是鳞片反光那种发亮,而是真正的、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光。那些金色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,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钻动。他的瞳孔几乎消失,只剩两团金色的光在眼眶里燃烧。
“埃尔文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埃尔文打断他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继续走。”
———
又走了一段,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。
那些光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动的画面。那些画面从金色深处浮现,像投影,像幻象,像活过来的记忆。
林叶看见一头毒妖鸟,正是他穿越第一天遇见的那头。它站在古代树森林的溪流边,身上那些金色纹路在发光,眼睛也是金色的。它在看他,在叫他,在说——
“来。”
他看见一期团的营地。那顶熟悉的帐篷,那块他坐过无数次的岩石,那个总是沉默的老人。老人站在篝火旁,转过身来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——
“来。”
他看见菲恩。菲恩拿着记录板,站在古代树森林的那条溪流边,正蹲着观察什么。他抬起头,看见林叶,露出那个熟悉的、有点傻气的笑容——
“来。”
他看见维克多。维克多坐在研究班的帐篷里,面前摊着一堆笔记。他皱着眉,盯着那些字迹,忽然抬起头,看向林叶——
“来。”
每一个幻象都在说话,都在叫他的名字,都在伸出手,让他过去,让他留下。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,变成一片嗡嗡的嗡鸣,钻进脑子里,在颅腔里回荡。
“林叶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,不是幻象,是真的。
林叶猛地转头,看见埃尔文站在旁边,那双发光的眼睛盯着他。那些幻象没有出现在埃尔文身边——他周围是一片空白,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埃尔文问。
林叶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
“他们在叫我。”他说,“让我留下。”
埃尔文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抓住林叶的手腕。那只手很烫,像烧红的铁,但很稳。
“假的。”他说,“那些都是假的。真的在这里。”
林叶低头看着那只手,那些发光的鳞片,那些疯狂游走的金色纹路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幻象,不去听那些声音。
继续走。
———
幻象越来越密集。
林叶看见自己曾经狩过的每一头怪物。飞雷龙,雌火龙,樱火龙,岩贼龙,风漂龙。它们站在金色深处,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,一动不动。没有攻击,没有咆哮,只是盯着,像是在等他走过去。
他看见老人,看见菲恩,看见维克多,看见罗根,看见总司令。他们站在不同的地方,用不同的表情看着他,用不同的声音叫他的名字。
他看见苍蓝星——虽然还没见过她,但幻象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,站在最远处,也在看他。
那些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乱,最后变成一片无法分辨的嗡鸣。林叶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下坠,往那片金色里沉,往那些声音里陷。
一只手忽然按在他额头上。
很烫。很用力。
“林叶。”
埃尔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睁开眼睛。”
林叶拼命睁开眼睛。眼前是埃尔文的脸,那些发光的鳞片,那双燃烧的眼睛,还有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——菲恩的记录板。
记录板在发光。淡淡的白色光芒,在这片金色的世界里显得微弱,但坚定。
“用你的。”埃尔文说。
林叶颤抖着摸向腰间。他抓住维克多的本子,把它按在胸口。白色的光芒加入进来。他又抓住老人的笔记,三个锚定物放在一起,三团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把他包裹在中间。
那些幻象往后退了退。那些声音变小了一些。
林叶大口喘气,发现自己已经跪在地上,不知道跪了多久。
———
“起来。”埃尔文说,“还没到。”
林叶挣扎着站起来。腿在发抖,手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但他站起来了。
两人继续向前。
那些幻象还在,还在叫,还在招手,但有了锚定物的光芒,它们不再能靠近。林叶抓着那三个锚定物,一步一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用尽全力。
终于,周围的景色再次变化。
那些幻象消失了。那些光点也消失了。只剩下金色,纯粹的、无边无际的金色,从四面八方涌来,包裹着一切。
然后,那个声音响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