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裂缝里跌出来的时候，林叶的第一反应是——亮了。
太亮了。阳光刺进眼睛里，像无数根针在扎。他在金色世界里待了不知道多久，久到已经忘记了真正的光是什么颜色。现在那些白光从天空倾泻下来，照在晶簇上，折射出七彩的光晕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摔在地上，手肘和膝盖撞上坚硬的晶簇碎片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那些碎片扎进皮肤里，温热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流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只是拼命眨眼，让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。
旁边传来一声闷响。埃尔文也摔出来了，就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那些鳞片上还残留着金色的光芒，正在一点一点褪去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在滴水。
“林叶！”
卡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急促，尖锐，带着一种林叶从未听过的惊慌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。卡伦正从几十步外的一株巨型晶簇后面冲出来，重弩端在手里，却顾不上瞄准，只是拼命往这边跑。她的腿有问题——那个受伤的左腿每跑一步就会歪一下，但她还是在跑，咬着牙跑。
布洛克跟在她后面，大剑已经握在手里，脸色发白，但脚步没停。
四个人终于汇合了。
卡伦一把抓住林叶的手臂，力气大得惊人。她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，又看向埃尔文，然后——
“埃尔文怎么了？”
林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埃尔文还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大口喘气。那些鳞片上残留的金色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，像是活的，在缓缓蠕动。
“没时间解释——”林叶的话还没说完，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轰。轰。轰。
那震动很有节奏，一下，一下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像巨人在走路，像山在移动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边狂奔。
卡伦的脸色变了。她猛地转头，看向晶林深处。
“那个方向——”
布洛克也看见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发飘：“灭……灭尽龙。”
———
晶林深处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接近。
那些晶簇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，被撞得粉碎。碎片四处飞溅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那个黑影的速度太快了，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，只能看见那一身黑色的棘刺，那一双在黑暗中发光的金色眼睛，还有那张开的血盆大口。
灭尽龙。
它盯着裂缝的方向。盯着那些还在溢出的金色光芒。盯着刚从裂缝里出来的四个人。
它是被能量吸引来的。和上次在熔山龙背上一样。
“跑！”林叶大喊。
四个人转身就跑。没有方向，没有目标，只是跑，拼命跑，向晶林最密集的地方跑。那些晶簇能挡住它的视线，能延缓它的速度，能给他们多争取几秒钟的时间。
林叶跑在最前面，一边跑一边回头。卡伦跟在他后面，那条受伤的腿每跑一步都在抖，但她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布洛克在她旁边，大剑已经收不起来了，就那么握在手里，随时准备转身。埃尔文跑在最后——
不。
埃尔文跑在最后，但速度明显慢了。那些鳞片上的金色光芒又开始发亮，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呼应。他的脚步越来越沉，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上踩出一个浅坑。
“埃尔文！”林叶大喊。
埃尔文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，瞳孔几乎看不见，只有两团光在眼眶里燃烧。
“别管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林叶听见了。
———
灭尽龙越来越近了。
那些晶簇挡不住它。它撞碎了一株又一株，那些碎片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，有一块擦着林叶的脸飞过去，划出一道血口。林叶顾不上疼，只是跑，拼命跑。
但他跑不快。裂缝里的两天两夜耗尽了他的体力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，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卡伦跑得更慢。她的腿撑不住了。每跑一步，她就会歪一下，再跑一步，再歪一下。那些旧伤在发作，在撕咬她，在拖她后腿。
她落在后面了。
林叶回头的时候，看见卡伦离他已经有二十步远。她还在跑，但速度越来越慢，越来越慢。灭尽龙就在她身后不到一百步的地方，那些黑色的棘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卡伦！”
林叶想往回跑，却被一只手死死抓住。
布洛克。
布洛克抓着他的手臂，力气大得惊人。他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发抖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我去。”
他说完就松开了手，转身向卡伦跑去。
———
布洛克跑得很快。
那几十步的距离，他只用了几秒钟。他冲过卡伦身边，没有停下，而是继续向前，一直跑到她身后二十步的地方，然后猛地转身，举起大剑。
灭尽龙正向他冲来。
那些黑色的棘刺，那张开的血盆大口，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。一百步，八十步，五十步。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快，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布洛克没有跑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举着大剑，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巨兽。他的手在抖，腿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但他没有跑。
卡伦停下脚步，回头看见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“布洛克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刺耳，带着一种林叶从未听过的恐惧。
布洛克没有回头。他只是说了一句话，声音被灭尽龙的咆哮盖住了，但卡伦看见了。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，说的是——
“你先走。”
卡伦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举着大剑的背影，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巨兽，看着那即将发生的、必死的碰撞。
她骂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