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的门口站着两个哨兵。
林叶远远就看见了他们——一个端着弩枪,一个握着长矛,站在那两根木桩搭成的简陋门柱旁,正朝这边张望。他们看见有人回来,其中一个抬起手想打招呼,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。
他看见了担架。看见了担架上那个浑身覆盖着鳞片的人。
林叶走近的时候,那两个哨兵谁都没说话。他们的目光落在埃尔文身上,落在那张已经完全不像人的脸上,落在那些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鳞片上。握长矛的那个手在抖,矛尖晃来晃去,像风中的草。
“通知罗根队长。”林叶说。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那个端弩枪的哨兵转身就跑,跑得很快,像是要逃离什么。
罗根来得很快。
林叶刚把担架放下,就看见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来。老队长的步伐比平时急,比平时重,每一步都带着尘土。他穿过营地中央的空地,穿过那些刚起床正在洗漱的猎人,穿过那些还在冒烟的篝火堆,径直走到担架前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他就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埃尔文。看了很久,很久。
周围的人都停下来了。那些洗漱的猎人,那些生火做饭的猎人,那些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猎人,全都停下来了。他们看着罗根,看着担架,看着那个躺着的人。没有人说话。
罗根蹲下去。
他伸出手,悬在埃尔文的脸上面,没有碰。那只手在抖,林叶看见了。那只手距离那些鳞片只有几寸的距离,就那么悬着,抖着,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落下。
“多久了?”罗根问。声音很低。
“昨晚。”林叶说,“裂缝里出来就这样。”
罗根点了点头。他的手终于落下去了,轻轻按在埃尔文的手腕上。那些鳞片硌着他的掌心,他像没感觉一样,就那么按着,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脉搏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林叶点头。
罗根站起来。他转过身,看着围在周围的人群,沉声说:“都散了。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人群慢慢散开。没有人问,没有人议论,就那么散了。
罗根转回头,看着林叶。
“进去说。”
医疗帐篷里很安静。
两个医疗员把埃尔文抬到最里面的床铺上,开始检查。他们翻看那些鳞片,测量那些纹路,记录那些数据。但他们的表情越来越凝重,动作越来越慢,最后停下来了。
“没见过。”年长那个医疗员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从没见过这种症状。这些鳞片……不是病,不是伤,是……是长出来的。”
年轻那个站在旁边,脸色发白。他盯着埃尔文的脸,盯着那些鳞片,盯着那双闭着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“能维持吗?”林叶问。
年长的医疗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只能维持。喂水,喂流食,保持体温。别的……别的我们不会。”
林叶点头。他走到埃尔文床边,低头看着那张脸。那些鳞片在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,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。但他还记得这张脸原来的样子。记得那些泥浆,记得那双警惕的眼睛,记得那个沙哑的声音。
“我来喂。”他说。
从医疗帐篷出来,太阳已经升高了。
林叶站在门口,眯着眼适应那些刺眼的光。手在抖,腿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裂缝里的两天两夜,加上赶路的一天一夜,加上刚才站着看埃尔文的那一个时辰,他已经快四十个时辰没睡了。
卡伦和布洛克站在不远处。卡伦的腿上缠着新绷带,布洛克的手臂也包扎好了。他们看见林叶出来,走了过来。
“你去休息。”卡伦说。
林叶摇头。
“总司令叫我。”
卡伦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她没问为什么,只是说:“我们守着埃尔文。”
布洛克站在旁边,用力点头。
林叶看着他们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总司令的木屋还是那间。
门口没有哨兵,门半开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林叶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