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晶林里，光线从那些半透明的柱体间穿过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那些影子很长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无数只手在指着同一个方向。
林叶蹲在帐篷边，手里攥着一根藤蔓，正在和一块破旧的帐篷布较劲。藤蔓太硬，怎么都穿不过布边上的孔洞。他试了三次，手指被勒出几道红印，最后还是卡伦走过来，接过藤蔓在嘴里嚼了嚼，软化之后才穿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林叶说。
卡伦没应声，只是蹲下来帮他把另一边也穿好。她那条受伤的腿撑着地面，膝盖微微发抖，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布洛克站在旁边，看着两人忙活。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帐篷里的埃尔文身上——那个躺着的人，浑身覆盖着鳞片，胸口微微起伏，一下，一下，像一座走得很慢的钟。
担架做好了。藤蔓编的框架，帐篷布做的兜底，简陋得不像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。
“抬起来试试。”林叶说。
三人把埃尔文挪到担架上。布洛克抬一头，林叶抬另一头，卡伦在旁边扶着。担架晃了晃，稳住了。
“走。”
从扎营的地方到星辰营地，正常走需要两天。带着伤员，可能需要三天。
林叶走在前面抬着担架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那些晶簇碎片在脚下嘎吱作响，有些尖的会硌进鞋底，但他不能停下来处理，只能忍着，等走到平坦的地方再说。
布洛克在后面抬着，呼吸粗重。他比林叶年轻，体力更好，但抬担架需要的不是爆发力，是耐力，是那种能一直撑着不松手的耐力。
“换我。”卡伦说。
布洛克摇头：“你腿不行。”
卡伦没再说话，只是走到担架旁边，扶着边缘，帮着分担一点重量。那条腿确实不行，每走一步都会歪一下，但她咬着牙，愣是没掉队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林叶停下。
“休息。”
他们把担架轻轻放下，三个人围坐在旁边，谁都没说话。林叶掏出水袋，先给埃尔文喂了一点——撬开那些鳞片覆盖的嘴唇，把水慢慢倒进去。埃尔文的喉咙动了动，水咽下去了。还活着。
卡伦在处理自己的腿。她把裤腿卷起来，露出那道旧伤疤。疤痕周围肿了一圈，颜色发紫，按下去就是一个坑，半天弹不回来。她从背包里掏出药膏，厚厚涂了一层，用绷带缠紧。
布洛克看着，忽然说：“我背你吧。”
卡伦抬头看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布洛克闭嘴了。
———
继续走。
中午的时候，周围开始出现变化。那些晶簇稀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碎石和干涸的土地。远处能看见几株枯死的灌木，枝干扭曲，像是在挣扎着什么。
林叶认得这里。再往前走半天，就能进入荒地的边缘。到了荒地，离营地就不远了。
他刚想把这个消息说出来，鼻子忽然闻到一股味道。
血腥味。
不是埃尔文身上的，是新鲜的，刺鼻的，从前面那片碎石堆后面传来的。
林叶抬手，示意停下。
他把担架轻轻放下，拔出武器，向碎石堆摸过去。卡伦和布洛克跟在他后面，一个端着重弩，一个握着大剑。
绕过碎石堆，他们看见了。
一具尸体。草食龙的，很大，倒在血泊里。尸体已经被撕开，内脏流了一地，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肠子纠缠在一起，像一堆扭曲的蛇。
尸体周围蹲着七八头小凶豺龙。它们正在埋头啃食，嘴巴上沾满了血，眼睛发着幽绿的光。听见动静，它们齐刷刷抬起头，看向这边。
林叶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小凶豺龙。单独一头不足为惧，但一群……而且它们闻到了血腥味。不止尸体上的，还有担架上的。
“退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慢慢退。”
三人慢慢向后挪。那些小凶豺龙盯着他们，盯着担架，盯着埃尔文身上那些鳞片。它们的鼻子在抽动，在分辨那是什么味道。
退到碎石堆后面时，领头的凶豺龙发出一声尖叫。
那群东西冲过来了。
“布洛克，正面挡！”林叶大喊，“卡伦，远程掩护！别让它们靠近担架！”
布洛克冲上去，大剑横扫，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头逼退。卡伦端起重弩，瞄准那些试图绕后的，一箭一头，准得吓人。
林叶守在担架旁边，剑握在手里，盯着那些想从侧面钻过来的。一头小凶豺龙扑过来，他侧身让过，剑从下往上撩，划开它的肚子。另一头从后面冲，他来不及转身，只能一脚踹过去，把它踹翻，然后补一剑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。那群小凶豺龙死了四头，剩下的逃了，消失在碎石堆后面。
林叶大口喘气，低头看自己——身上溅了不少血，有凶豺龙的，有他自己的吗？他摸了摸，没摸到伤口。
他转头看担架。埃尔文还在那，安静地躺着，那些鳞片上溅了几滴血，但人没事。
布洛克走过来，剑刃上全是缺口，胳膊上有一道抓痕，在渗血。但他脸上有一种林叶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疲惫，而是某种……满足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