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叶躺在医疗帐篷里,盯着帐篷顶。
那块帆布上有几道缝补的痕迹,针脚歪歪扭扭的,大概是哪个猎人自己缝的。缝补的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一些,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。他盯着那些针脚,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,再数一遍。十九针。不对,刚才数的是二十一。他又数了一遍,二十一。
头疼减轻了一些,但还是隐隐作痛。那些金色光线沉到视野最深处,像沉入水底的石头,偶尔还会闪一下,提醒他它们还在。
医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,瘦瘦的,戴着副眼镜。他给林叶检查的时候手在抖,但动作很轻,按了按他的太阳穴,又翻了翻他的眼皮。
“需要休息。”他说,“至少三天。不然会留下后遗症。”
“什么后遗症?”
医疗员犹豫了一下。“头疼。一直头疼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些光,可能会一直跟着你。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天就三天。”
医疗员明显松了一口气,又给他检查了一遍,换了额头上的药膏,才走开去处理别的伤员。卡伦在旁边的床上躺着,腿上缠着新绷带,闭着眼睛,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布洛克坐在门口,抱着那把破剑,也在发呆。
帐篷里很安静。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,和远处营地传来的模糊喧哗。
林叶盯着那些针脚,又开始数。二十一。不对,刚才数的是十九。他闭上眼睛,不再数了。
———
帘子被掀开的时候,林叶正迷迷糊糊的,不知道睡了多久。脚步声很急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风风火火的节奏。
“林叶!”
菲恩的声音。
林叶睁开眼睛,看见菲恩站在床前,手里抱着记录板,脸上带着一种兴奋到快炸开的表情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汁,眼镜歪在鼻梁上,整个人像是从森林里跑出来的。
“你醒了?”菲恩凑近,“你还好吗?我听说你回来了,还听说你受伤了,还听说——”
“菲恩。”林叶打断他,“说重点。”
菲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种笑容很傻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重点来了。”他把记录板翻开,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,举到林叶面前,“你看这个。”
林叶接过来,眯着眼看。纸上画着几株植物的轮廓,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那些植物的叶片上有金色的纹路,和之前发现的一样,但位置不同——不在叶片边缘,而在叶脉里,沿着叶子的骨架分布。
“这是我在古代树森林采的。”菲恩说,“不是同一批,是新的。你看这些纹路——它们变了。”
他指着那几株植物旁边的标注。第一个是三个月前采的,金色纹路在叶片边缘,很淡。第二个是两个月前采的,纹路往中心扩散了一些,颜色也深了。第三个是上周采的,纹路已经布满了整个叶片。
“它们在扩散。”菲恩的声音压低了,但那种兴奋藏不住,“不只是被感染,是在生长。那些纹路会随着时间扩散,像——”
他想了想,找到一个词:“像活的一样。”
林叶盯着那些画,那些标注,那些数字。三个月前,两个月前,上周。金色纹路在扩散,在生长,在一点一点吞噬那些植物的叶片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菲恩眼睛一亮。“有!”
他翻到另一页,上面画着更复杂的图案——不是植物,是瘴气之谷的地形图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点。那些点有的大,有的小,有的密集,有的稀疏,但都沿着同一条线分布。
“这是你带回来的那些样本。”菲恩指着地形图上的线条,“瘴气之谷的菌丝,骸骨,还有那些生物身上的金色纹路。我做了检测,发现它们和古代树森林的植物不一样——不是缓慢扩散,是直接渗透。那些能量从某个源头涌出来,沿着固定的路径流动,然后——”他的手在地形图上划出一条线,“然后到这里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图的中央。那里有一个红圈,标注着“未知”。
“这是哪里?”林叶问。
菲恩摇头。“不知道。瘴气之谷再往深处走,没人去过。”
———
帘子又被掀开了。这次进来的是维克多。
他比菲恩安静得多。走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,只是站在床尾,看着林叶。他手里也拿着东西——一本笔记,旧的,封面磨损得很厉害,边角都起毛了。
“你也在。”维克多看着菲恩,语气里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味道。
菲恩转过头。“我为什么不能在?”
“没说你不能在。”维克多走过来,站在床的另一边,和菲恩隔着林叶对视,“只是你每次来都吵得要命,病人需要安静。”
“我没有吵!我是在汇报发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