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恩找到苍蓝星的时候，她正在训练场上磨刀。卡伦给的那块磨刀石被她用得很仔细，每一刀都从根推到尖，推到头的时候手腕轻轻抬一下，让刃口那个弧度也磨到。她已经磨了快两刻钟了，两把刀的刃口都泛着冷光，能照见自己的眉毛。
“苍蓝星！”菲恩从研究班的帐篷那边跑过来，手里攥着一卷兽皮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他的眼镜又歪了，这次歪得比平时厉害，左边的镜片快掉到鼻翼上了，他也没顾上扶。
苍蓝星站起来，把刀收进鞘里。“菲恩前辈。”
菲恩摆摆手，意思是别叫前辈，叫名字就行。他把那卷兽皮展开，里面包着几片干枯的叶子，叶片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，有些已经蔓延到叶柄的位置。
“古代树森林那边，这种植物的花粉出现异常。”菲恩指着那些金色纹路，“以前只在叶片边缘有，现在扩散到整个叶片了。而且花粉的颜色也在变，从黄色变成淡金色。我需要有人去采新鲜样本，带上培养皿，连花粉带叶片一起采。”
苍蓝星接过那卷兽皮，看着那些叶片。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金色纹路上，那些纹路已经干枯了，但还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质感，像伤疤，又像血管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菲恩愣了一下。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另一个声音从训练场边上传来。林叶走过来，手里拎着那把短剑，刃口刚磨过，还沾着磨刀石的粉末。他看了苍蓝星一眼，又看着菲恩。“总司令让我跟着看看，别让她出事。”
菲恩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。他把那卷兽皮重新包好，塞进苍蓝星手里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陶罐，盖子用蜡封着，罐身上刻着编号。
“培养皿。一个采花粉，一个采叶片。封好带回来，越快越好。”
苍蓝星把陶罐小心地装进背包里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摔碎了。菲恩看着她的动作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转过头看着林叶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最后只是拍了拍林叶的肩膀，说：“早点回来。”然后转身跑了，跑了两步又折回来，把那几片干枯的叶子也塞进苍蓝星手里，才真正跑了。
苍蓝星握着那几片叶子，看着菲恩消失的方向。
“他好像很急。”她说。
“他一直这样。”林叶把短剑插回腰间，“走吧。”
古代树森林的边缘，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那些光斑在风里晃动，像水面的倒影。
苍蓝星走在前面，脚步放得很轻。她的步伐比在营地里慢得多，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前面的地面，确认踩实了才落下。林叶跟在后面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片森林的时候——也是这样，什么都怕，什么都小心，踩到一根树枝都要停下来听半天动静。
她踩到一块湿滑的树根。那条树根从泥土里拱出来，表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，在光斑下泛着油亮的光。她的脚刚踩上去就滑了，整个人往前栽，双手在空中乱抓。
林叶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带，把她拉回来。她踉跄了两步，撞在他身上，稳住之后转过头来，脸有点红。
“树根上长苔藓，滑。”林叶松开手，“别踩有光的地方。光能照到的地方，苔藓长得快。”
苍蓝星低头看着脚下的树根，蹲下去用手指摸了一下那层青苔。湿的，滑的，指甲轻轻一刮就能刮下一层。
“应该踩哪里？”她问。
林叶指了指旁边那些没被光照到的地方，树根的颜色更深，表面干燥，长着细碎的裂纹。“踩暗的地方。暗的地方干。”
苍蓝星站起来，按照他说的，踩在暗处的树根上。果然不滑了。她点了点头，继续往前走，这次步伐更慢，但每一步都更稳。
林叶跟在后面，心里默默念了一句：新人啊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得不一样。树干更粗，树冠更密，阳光几乎透不进来，只剩一些细碎的光线在头顶的叶片间闪烁。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，不是腐臭，是某种更甜的、更腻的东西，像花开得太多了，多得开始烂了。
苍蓝星停下脚步，鼻子抽动了一下。“这个味道。”
林叶也闻到了。他环顾四周，很快就找到了来源——几株灌木，长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。那些灌木的叶子比普通的宽，颜色也更深，叶片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绒毛。花很小，一簇一簇的，挤在叶腋的位置，花瓣是白色的，但花蕊是金色的，正在往外飘散细小的粉末。
就是这些花粉。
苍蓝星从背包里掏出那两个陶罐，蹲在灌木旁边。她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。那些金色花粉在空气里飘得很慢，比普通的花粉沉，落下去的时候不是直直往下坠，而是打着旋，像雪花。她看准了风向，绕到上风处，才打开罐子。
她的动作很慢。先用小刀切下一片完整的叶子，放进一个罐子里，盖上，用蜡封好。然后用镊子夹住一朵花，轻轻抖动，让花粉落进另一个罐子里。她的手指很稳，镊子夹着花柄的时候一点都没晃，那些花粉落进去的量刚好盖住罐底。
林叶站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她的手法比很多老猎人都熟练——菲恩应该告诉她怎么采了，她也记住了。但她在采之前还观察了风向，这一点菲恩不会教，是她在自己动脑子。
他正想着，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。
很轻，但林叶听出来了——是脚步。不是人的脚步，是四足的东西踩在落叶上的声音。他慢慢转过身，右手按在短剑上。
一头大凶豺龙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。
那东西不算大，比普通的大凶豺龙小一圈，身上还带着幼崽的斑点，应该是还没成年的。它刚从捕猎回来？还是迷路了？林叶不知道。它站在那里，鼻子在空气里嗅，眼睛朝着他们的方向，但焦点没对上来——它还没发现他们。
苍蓝星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。她的身体绷得很紧，像一根拉满的弦，随时能弹出去。她的呼吸也变了，从平稳变得急促，胸口在快速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