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尽龙后退了不到半分钟。
那些被卡伦射断的棘刺，林叶看见它们在长。不是慢慢长出来，是那种肉眼能看见的、从断口处挤出嫩芽然后迅速硬化的长。新的棘刺比旧的更细，但颜色更深，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刚淬过火的铁。灭尽龙甩了甩头，那些新长出来的棘刺跟着晃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卡伦在高处喊了一声：“箭不多了。”
林叶没回头。他盯着灭尽龙，盯着它胸口那团还在脉动的金色光团。它受伤了，但伤得不重。那些伤口在缓慢愈合，金色的血已经止住了，结了一层薄薄的痂。灭尽龙喘着粗气，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里喷出灰白色的雾气，雾气里混着金色的光点，在晨光里飘散。
“布洛克，左边。”林叶说。
布洛克扛着剑往左侧移动。他的剑刃上已经有好几个缺口了，最大那个在剑身中间，深得能看见里面的铁芯。他握着剑柄，虎口上的血已经干了，结成一层黑色的壳，但新的血又从壳下面渗出来，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他没吭声，把剑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，又换回来。
苍蓝星站在右侧，双刀握在手里，刀身上全是划痕，刃口卷了好几处。她的手指按在刀柄上，指节发白。林叶看了她一眼，她的眼睛还红着，但那个要哭的东西已经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紧的、更硬的东西，绷在脸上，绷在嘴唇上，绷在握刀的手指上。
“上。”林叶说。
———
四个人同时动了。
卡伦的弩箭先到。那支箭从高处射下来，扎进灭尽龙后腿的关节缝里，箭头没进去两寸。灭尽龙的后腿抖了一下，但没跪。它转过身，朝卡伦的方向喷出一口灰白色的雾气，雾气里混着金色的光点，落在卡伦藏身的岩石上，那些石头表面立刻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布洛克从左侧冲上去，剑砍在灭尽龙的腹部。剑刃切进皮肉，进去两寸，卡住了。他用力拔，拔不出来。灭尽龙的尾巴扫过来，他来不及躲，只能松手。剑插在灭尽龙肚子上，剑柄在空气里晃。他被尾巴扫中肩膀，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滚了两圈。
林叶从正面冲上去。左臂还垂在身侧动不了，他只用右手握着短剑，刺向灭尽龙的前腿。剑尖扎进关节，进去三寸，灭尽龙的前腿一软，身体往左侧倾斜。林叶想拔剑，拔不出来——灭尽龙的肌肉收缩了，把剑死死夹住。他松手，短剑也留在了灭尽龙身上。
苍蓝星从右侧切入。
她的双刀砍在灭尽龙右侧的同一位置——卡伦射中的那个伤口，还在往外渗血。第一刀切开了结痂，第二刀撕开了皮肉，第三刀砍进了肌肉。灭尽龙的身体猛地一抖，右后腿差点跪下去。它转过头，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苍蓝星，嘴张开，喉咙深处涌出雾气。
苍蓝星没有退。她站在那里，双刀还插在灭尽龙的腿上，刀柄握在手里，整个人被灭尽龙转身的力量带着甩起来，脚离了地，挂在刀柄上像一面被风吹起来的旗。她没有松手，咬着牙，把刀往下压，刀刃在灭尽龙的肌肉里划开一道口子，金色的血喷出来，溅了她一脸。
“右边！”她喊，“它右边慢！”
———
林叶看见了。
灭尽龙每次转身的时候，右侧的步子比左侧小，落地的时候会顿一下。不是那种迟疑的顿，是身体本能的、保护伤口的顿。卡伦射中的那个位置，就在右后腿的关节上方，箭还插在那里，箭杆被灭尽龙甩断了，但箭头还在里面，每一次转身，那个伤口就会被拉扯，肌肉会收缩，动作就会慢。
“主攻右侧！”林叶喊。
卡伦的弩箭开始往右边招呼。一支接一支，全射在灭尽龙的右半身。有的扎进后腿，有的扎进腹部，有的扎进尾巴根。灭尽龙的身体开始往左侧倾斜，它试图把重心移到左边，但右边的伤口太多，撑不住了。
布洛克从地上爬起来，从灭尽龙肚子上拔下自己的剑，绕到右侧，砍在灭尽龙右前腿的关节上。那一剑砍得很深，剑刃切进关节缝，卡在骨头里。灭尽龙的前腿一软，身体猛地往右侧倒。苍蓝星的双刀还在它右后腿上插着，被这一倒带着往地上砸。她没有松手，整个人被压在灭尽龙身体下面，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