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尽龙站起来的时候,林叶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。不是那种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震动,是那种从地底下往上翻涌的、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的震动。灭尽龙的身体在膨胀,那些棘刺从根部开始发亮,金色的光沿着棘刺的纹路往上爬,爬到尖端的时候炸开,变成一团细碎的光点,飘散在空气里。新的棘刺从旧的伤口旁边挤出来,比之前的更粗、更黑、更密,像一片正在疯长的森林。
它的眼睛也变了。那两条细缝彻底张开,金色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,没有眼白,没有虹膜,只有两团浓稠的、发光的金色,在晨光里像两个烧穿的洞。它张开嘴,喉咙深处涌出来的不是雾气,是金色的光,从齿缝里溢出来,把嘴边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。
那声咆哮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,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但林叶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震,心脏像被人攥住了,肋骨在胸腔里嗡嗡响。苍蓝星站在他旁边,脸色惨白,双手捂住耳朵,但那个声音不通过耳朵,它从地面传上来,从空气里压过来,从骨头里钻进来。
“退!”林叶喊。
灭尽龙动了。它冲向卡伦的方向,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。那些棘刺在风里发出尖锐的啸声,像无数根箭同时离弦。卡伦站在岩石上,正在装箭,弩弦还没拉上,灭尽龙已经到了。她来不及躲,甚至来不及放下弩,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张金色的嘴越来越近。
布洛克从侧面冲过来,剑横在身前,挡在卡伦和灭尽龙之间。
剑断了。
灭尽龙的爪子拍在剑刃上,那把新剑从中间折成两截,上半截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几圈,落在地上,插进晶粉浆里。下半截还握在布洛克手里,剑刃的断口处还在冒烟,是金属被高温熔化的烟。他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退,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,鞋底磨穿了,脚趾露出来,全是血。但他没倒,他咬着牙,把半截剑插进地面,撑住了。
卡伦从岩石上跳下来,抓住布洛克的衣领,把他往后拖。两个人摔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下来。布洛克还握着那半截剑,手指掰不开了,虎口的血和剑柄粘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肉哪个是铁。
灭尽龙转过身,看着林叶。
那些金色的眼睛盯着他,瞳孔里没有焦距,但林叶知道它在看他。它张开嘴,那些金色的光从喉咙深处涌出来,像要喷发了。
林叶没时间想了。
他打开网络可视化。
金色世界涌进来。那些晶簇消失了,地面消失了,天空消失了。只剩下金色——无数条金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,在空气里交织、缠绕、流动。那些光线从灭尽龙身上射出来,从它胸口那团核心出发,沿着血管,沿着骨骼,沿着每一根棘刺,分布到全身。每一根棘刺都是一条光线的终点,光线在尖端炸开,变成细碎的光点,飘散,然后被新的光线取代。
他看见了核心。在灭尽龙胸口的最深处,有一团比周围亮十倍的光。它在脉动,收缩,扩张,收缩,扩张,每一次脉动都会从灭尽龙体内抽出金色的能量,泵到那些棘刺上。那些棘刺在吸收能量,在生长,在变得更硬、更密、更致命。
但核心旁边有一道裂缝。很小,在光团的边缘,像瓷器上的冲线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那是他们之前攻击留下的——卡伦的箭,布洛克的剑,苍蓝星的双刀,他的短剑。每一次攻击都在核心上留下了痕迹,那些痕迹叠加在一起,变成了这道裂缝。
林叶冲过去。
他的眼睛在烧。那些金色光线不再是从外面涌进来的,是从他身体里往外冒的。他能感觉到它们从眼眶里溢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像眼泪,但烫得多。他的视野在变,那些金色的东西不再是“看见”的,是“感觉到”的。灭尽龙身上的每一根棘刺,每一道纹路,每一丝能量流动,他都能感觉到。它能感觉到他,也能。
灭尽龙转过头,盯着他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林叶看见了自己的倒影。金色的眼睛,金色的脸,金色的身体,整个人像被泡在金色的水里。他和灭尽龙对视着,两个金色的东西,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在晨光里互相映照。
“攻击胸口!”他喊。
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,是从那些金色光线里传出去的。苍蓝星听见了,她愣了一下,然后握紧双刀。
林叶冲上去。短剑握在右手,左臂还垂在身侧,但他不管了。他跑,用尽全身力气跑,每一步都踩在那些金色光线上。灭尽龙的爪子拍下来,他侧身躲过,爪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,把那层已经破烂的外套撕下来。灭尽龙的尾巴扫过来,他跳起来,尾巴从脚底掠过,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。
他到了。
短剑刺进灭尽龙的胸口。剑刃切开了皮肉,切开了肌肉,切开了那层包裹着核心的薄膜。他感觉到了——剑尖碰到了那团光,那个脉动的、发光的、比太阳还亮的东西。他用力,把剑往里推,一寸,两寸,三寸。
金色血液喷出来。不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,是从核心里面炸出来的,带着压力,带着温度,带着灭尽龙体内所有的能量。那些血溅在他脸上,烫得他睁不开眼。溅在手上,烫得握不住剑。溅在胸口,烫得像被烙铁按上去。他没松手,把剑又往里推了一寸。
灭尽龙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