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林叶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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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人走得很慢。
林叶走在中间，左臂还垂着，卡伦扶着他左边，苍蓝星走在他右边，没扶，但离得很近。布洛克走在最后，那半截剑还握在手里，手指掰不开了，就那么握着，断口朝下，剑刃上的缺口在晨光里泛着钝钝的银色。
他们走过那些倒伏的晶簇，走过那些被炸出的坑洞，走过灭尽龙一路走来的爪印。那些爪印很深，里面还积着金色的血，血面上漂着一层灰白色的晶粉，像结了冰的河。
苍蓝星一直看着林叶的脸。他的眼睛正常了，瞳孔是黑色的，眼白是白色的，和平时一样。但她记得刚才那个样子——金色的瞳孔，金色的眼白，整双眼睛像两团烧着的火。她想起在医疗帐篷里，林叶说“一个和我一起走进裂缝的人”，说“我要找到办法，把他带回来”。她想起埃尔文沉睡的脸，那些覆盖全身的鳞片，那些闭着的眼睛。
那是林叶以后的样子吗？
她没问。她只是走在他旁边，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他每走一步都要咬着牙才能不晃的身体。
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。罗根站在门柱旁边，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个姿势，背挺得很直，像一直没动过。他看见四个人走回来，看见布洛克手里的断剑，看见卡伦肩上挂着的破弩，看见林叶垂着的左臂和苍蓝星脸上干涸的金色血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走过来，从卡伦手里接过林叶，扶着他往医疗帐篷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苍蓝星。
“你也来。”
苍蓝星点头，跟上去。
卡伦扶着布洛克走在后面。布洛克那半截剑还握在手里，罗根看了一眼，没说让他放下，就那么让他握着，走进营地。
门口的气灯还亮着，光晕缩成一团，在正午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。门柱上刻着星辰营地的名字，字迹已经被风雨磨浅了，但还能认出来。苍蓝星走过门柱的时候，停下来，看了一眼那些字，然后快步跟上去。
医疗帐篷里，医疗员已经把床铺准备好了。林叶被扶到最里面那张床上，左臂被小心地放平，肩膀上的衣服被剪开，露出那片紫黑色的淤血。医疗员按了按，林叶没出声，但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。
“脱臼了，可能还有骨裂。”医疗员说，“得养。”
林叶点头。
苍蓝星站在床尾，看着医疗员给他包扎。绷带从肩膀缠到手臂，一圈一圈的，缠得很紧，林叶的眉头一直皱着，但没出声。他的手垂在床边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指甲缝里还嵌着金色的血。她看着那些手指，想起刚才他跪在地上的样子，想起那双金色的眼睛，想起他喊“我没事”的时候那个沙哑的、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。
“前辈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林叶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苍蓝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想问“你刚才看见什么了”，想问“你的眼睛还会变金吗”，想问“你会变得和埃尔文一样吗”。但这些话堵在喉咙口，一句也说不出来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像在对自己说。
林叶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苍蓝星转身走出去。帐篷外面，阳光很刺眼，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往训练场走。双刀还背在身后，刀身上的金色血已经干了，结成一层薄薄的壳。她走到训练场边上，在那根被卡伦刺过坑的木桩前坐下来，把双刀从背上解下来，搁在膝盖上。刀卷了刃，刀身上全是划痕，刀柄上的绳子松了，有几根线头翘着。她用手指把那些线头按回去，按不平，又翘起来。她按了好几次，每次都翘起来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那些卷刃的地方，看了很久。眼泪掉在刀身上，把那些干涸的金色血洇湿了一小块。她用手背擦掉，又掉下来一滴，又擦掉。她吸了吸鼻子，抬起头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龙结晶之地的方向，那片金色的光晕还在。比之前暗了一些，但还在。
她把双刀收进鞘里，站起来，往自己的帐篷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帐篷的方向。帘子掀着，能看见里面的灯光，和坐在床边的罗根的背影。
她转回头，继续走。
脚步很稳，和出发的时候一样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