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尽龙决战结束的第三天，林叶还在医疗帐篷里养伤。左臂吊在胸前，肩膀上的绷带换了三次，淤血从紫黑色褪成了青黄色，像一块正在腐烂的水果。医疗员说还要再吊五天，他不信，但也没拆。苍蓝星每天来看他，有时候带一碗粥，有时候带一块磨刀石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带，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，把新领的双刀从鞘里抽出来，看一会儿，又插回去。那把新刀比旧的重一些，刃口还没开，钝钝的，在灯光下泛着哑光。她用手指摸了一下刃口，没割破，又摸了一下。
林叶躺在床铺上，盯着帐篷顶那些缝补的针脚。他数了三遍，都是二十一针。正打算数第四遍的时候，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。罗根站在门口，脸色凝重，那种凝重不是平时开会时的严肃，是那种出了大事、但还没想好怎么说的凝重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下巴绷得很紧，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林叶，看了两秒。
“熔山龙。”罗根说，“又动了。”
林叶坐起来，左臂晃了一下，疼得他吸了口冷气，但他没躺回去。他看着罗根的脸，等着他说下去。罗根走进来，把手里那卷兽皮地图摊在林叶床上。地图上标着三条线——第一条是熔山龙第一次接近的路线，第二条是第二次的路线，第三条是新的，用红笔画的，比前两条都直，都短，直奔地脉回廊的方向。
“三天前改变的方向。”罗根的手指按在地图上那条红线上，“侦察翼龙今早发回消息。它的速度是之前的两倍，而且还在加快。”
林叶盯着那条红线。地脉回廊的标记在地图最东边，用红圈圈着，旁边标注着“能量浓度异常”几个字，字迹很潦草，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通知总司令了？”林叶问。
罗根点头。“会议室，一刻钟后。”
———
林叶到的时候，人已经齐了。
总司令站在木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张比罗根那张更大的地图。他的外套没系扣子，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，露出一截苍老的脖子。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更白了，但腰还是挺得很直。卡伦站在桌子左边，肩上没挂弩，那把破弩送去了工房，新的还没打好。她的腿还是有点跛，但站得很稳。布洛克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握着那半截断剑——不是握着剑柄，是握着剑刃，断口朝上，像举着一根烧火棍。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，但手指能动了，他握着剑刃的时候，那几个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敲着，发出很轻的叮叮声。
苍蓝星站在桌子右边，新领的双刀背在身后，刀柄上的绳子是新的，缠得很紧，还没磨出毛。她的头发扎得很整齐，一根碎发都没有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和第一次走进这间木屋的时候一样平静。但不一样的东西也有，那时候她的平静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，现在的平静是因为知道了。
林叶走到桌子前面，站在总司令对面。左臂还吊着，他只能用右手撑着桌沿。总司令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吊着的左臂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到地图上。
“熔山龙。”总司令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三天前开始加速。按照现在的速度，后天傍晚会抵达地脉回廊入口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那条红线。红线的尽头是一个黑点，标注着“地脉回廊”。黑点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是工房的人写的——“能量读数异常，建议立即行动”。字迹很急，有些笔画拖出了尾巴。
“能量读数。”总司令从桌上拿起一张纸，举起来让所有人看。纸上画着一条曲线，横轴是时间，纵轴是能量浓度。曲线从左边开始平缓上升，到中间突然变陡，到了右边几乎是笔直地往上冲。曲线的最右端标注着今天的日期，数字下面画了两道红线，一道比一道粗。
“比上次高了十倍。”总司令把纸放下，“而且还在上升。工房的分析是，熔山龙体内可能在孕育什么东西。”
木屋里安静了几秒。卡伦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，布洛克的断剑不敲了，苍蓝星的手从背后移到腰间，按在刀柄上。林叶看着那条曲线，看着那个笔直往上冲的尾巴，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不是他经历过的事，是游戏里的画面。熔山龙死后，地脉回廊里出现了一头浑身发光的幼龙，从熔山龙的能量中诞生。冥灯龙。但那是游戏，是攻略，是屏幕里的东西。现在熔山龙真的来了，能量读数是真的，地脉回廊是真的。
“如果熔山龙死在回廊里，”林叶开口，“会怎样？”
总司令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地图上那个黑点，看着那条笔直往上冲的曲线，看着桌上那盏气灯跳动的火苗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
“整个新大陆都会被它的能量吞噬。”总司令说，“工房的模拟结果是，爆炸半径覆盖整个大陆。没有幸存者。”
木屋里又安静了。这次安静得更久。布洛克把断剑换到右手，握得很紧，指节发白。卡伦的手指不敲了，垂在身侧，攥成拳头。苍蓝星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了，指甲嵌进刀柄的绳子里，把那几根新绳子压出了凹痕。
“必须阻止它死在回廊里。”林叶说。
总司令看着他。“怎么阻止？”
林叶指着地图上那条红线，手指沿着线的走向从西向东划过去。“在它进入回廊之前，炸掉它的散热器官，让它转向。和上次一样。”
“上次它转向了，但这次速度更快，能量更强。”总司令的手指按在地脉回廊的入口上，“而且它体内有东西在往外冲。工房的人说，那些能量不是熔山龙自己的，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吸收它的能量，让它变得更热、更快、更不稳定。”
林叶的手指停在地图上。他想起熔山龙背上那面巨大的金色结晶壁，想起那些脉动的金色液体，想起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光。不是熔山龙自己的能量。是网络的能量。是冥灯龙在吸。
“那就炸得更彻底。”林叶说，“在它进入回廊之前，把它炸停。”
总司令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，不是光，是某种更沉的、更重的东西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