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次熔山龙捕获作战。”总司令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像石头砸在地上，“登背队伍四十人。林叶，你带队。卡伦，布洛克，编入登背组。罗根，你负责峡谷工事。明天凌晨出发。”
卡伦点头。布洛克把那半截断剑举起来，看了一眼断口，又放下。林叶撑着桌沿站起来，左臂晃了一下，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“我也去。”苍蓝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不大，但很稳。
总司令看着她。苍蓝星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。她的手还按在刀柄上，手指还在收紧，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，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“你打过熔山龙吗？”总司令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知道它背上有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金色结晶，变异怪物，能量干扰。”苍蓝星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背书，但那些字不是从书上背下来的，是她自己听来的、看来的、从林叶讲的那些故事里拼出来的，“还有，它体内有东西在往外冲。”
总司令看着她，又看着林叶。林叶没说话。苍蓝星站在他旁边，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，谁都没看谁，但站在一起。
“明天凌晨。”总司令说，“别迟到。”
苍蓝星点头。她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，那几根新绳子上的凹痕还在，很深，一时半会儿弹不回来。
———
从木屋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营地里很安静，那些白天的喧哗都沉到了夜底下，只剩篝火还在烧，噼啪作响。苍蓝星走在林叶旁边，步伐还是那样，不大不小，正好和他并排。她没说话，林叶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走着，从木屋走到医疗帐篷，从医疗帐篷走到训练场，从训练场走到食堂门口。
食堂已经关门了，但门缝里还透出光，是艾露猫们在准备明天的食材。苍蓝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听着里面那些细微的声响——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，水从龙头里流出来的声音，猫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。她听了一会儿，转身继续走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熔山龙背上，你上次去的时候，怕吗？”
林叶想了想。上次去熔山龙背上，是登陆第一百三十一天。那时候埃尔文还站着，还有五天倒计时。那时候苍蓝星还没来，还不知道有裂缝，还不知道有那些金色的光。那时候他怕，怕得要死。但怕的不是熔山龙，是怕来不及。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没时间怕。”
苍蓝星点了点头。她走到自己帐篷门口，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前辈，明天我会跟上的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认真，和第一次在训练场上说“我不想拖后腿”的时候一样认真。但不一样的东西也有。那时候她是怕自己跟不上，现在她是怕自己不够快。
“跟上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点头，掀开帘子钻进去了。那盏小油灯亮了，在帆布上晕开一小圈暖色。灯亮了一会儿，没灭。林叶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圈暖色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往医疗帐篷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研究班的方向。那边的灯也亮着，两个人影在布帘上晃动，一个在左边，一个在右边，谁都没靠近谁。他们还在测那块结晶，还在找答案。
林叶转回头，继续走。夜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那是熔山龙的味道，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。但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，闻到了。不是闻到的，是感觉到的。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深处闪了一下，很淡，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打火。他没去管，就那么站着，等它们自己沉下去。
沉下去了。他掀开帘子，走进医疗帐篷，在埃尔文的床铺旁边坐下来。气灯调得很暗，光晕缩成一团，只照亮了床铺周围那一圈地方。埃尔文躺在那里，还是那个姿势，那些鳞片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了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呼吸很平稳，一下，一下，和篝火的节奏一样。
“明天要去打熔山龙了。”林叶说。声音很轻，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很响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没有回应。他知道不会有。他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把被角掖了掖，然后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