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……”苍蓝星想了想，“有人守着。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埃尔文躺在医疗帐篷里，那些鳞片覆盖了全身，呼吸平稳，一动不动。他每天去看他，坐一会儿，说几句话，然后走。他不知道埃尔文能不能听见，但他知道如果有人守着，埃尔文不会是一个人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———
傍晚的时候，林叶又去了医疗帐篷。
卡伦已经坐起来了，靠在床头，被子拉到腰上。她的脸色还是白，但比早上好了一些，嘴唇上那些白皮掉了，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。布洛克还坐在床边，这次凳子没倒，他坐得很稳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不搓了。
卡伦看见林叶进来，指了指床边的另一把凳子。
“坐。”
林叶坐下来。苍蓝星站在他身后。
卡伦看着他脸上的鳞片，看了很久。这次比早上看得久，像是在数有多少片，又像是在看它们是怎么长的。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林叶摸了摸自己耳后的鳞片。那些鳞片很薄，边缘有点翘，摸上去像干掉的胶水。不疼，但能感觉到它们在那里，像一层额外的皮肤。
“不疼。”他说。
卡伦点头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手指能动，但很慢，像生锈的机器。
“冥灯龙呢？”她问。
“跑了。”林叶说，“受伤了，但没死。”
“还会回来。”
林叶点头。
卡伦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看着帐篷顶那些针脚，又看着林叶脸上的鳞片，又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。
“下次，我去。”她说。
布洛克在旁边猛地抬起头。“你还没好——”
“会好的。”卡伦打断他。
布洛克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的手指又开始搓了，搓得膝盖上的裤子皱成一团。
———
林叶站起来，准备走。
“林叶。”卡伦叫住他。
他停下来。
卡伦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是黑色的，正常的，和以前一样。但她记得冥灯龙战时那双金色的眼睛，记得那两团发光的、浓稠的金色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？”她问。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气灯的光在跳，布洛克的手指不搓了，苍蓝星的呼吸变轻了。
林叶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会撑到撑不住为止。”
卡伦点头，没再问。
林叶转身走出去。苍蓝星跟上来。两个人走在暮色里，营地的篝火已经点起来了，一团一团的，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像橘红色的花。远处有人在大声说话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喊谁的名字。
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撑不住的时候，我会撑你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暮光落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认真，和说“我想成为你的锚”的时候一样认真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点头，转身往训练场走了。她的步伐很快，像急着要去做什么。
林叶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等了——小桃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那两把临时刀，正在笨拙地挥着。看见苍蓝星过来，她高兴地喊了一声“前辈”，刀差点脱手。
苍蓝星走过去，从她手里拿过一把刀，示范了一个动作。小桃看着，跟着做，做错了。苍蓝星又示范了一遍，她又做错了。苍蓝星叹了口气，走到她身后，握住她的手，帮她调整角度。
小桃的脸红了，和布洛克刚才一样红。
林叶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。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松动。
他转身往医疗帐篷走。埃尔文还睡着。那三本笔记还在枕边。他坐下来，靠着墙，闭上眼睛。
外面传来苍蓝星的声音：“手腕放松，不是砍，是划。”
还有小桃的声音：“是！前辈！”
然后是刀砍在木桩上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，很用力。不是划，是砍。
林叶闭着眼睛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次是真的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