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往心里去。”罗根说。
林叶把短剑插回腰间。“习惯了。”
罗根看着他。那双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眼睛在林叶脸上停了一下,又移到他手背上。那些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,很薄,能看见下面的皮肤。罗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会儿,然后移开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像在嚼什么东西,但嘴里什么都没有。
最后他拍了拍林叶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那只手很重,拍在肩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林叶的肩膀晃了一下,没动。
———
傍晚的时候,苍蓝星坐在训练场边的木桩上,把那块卡伦给的磨刀石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膝盖上。她没磨刀,只是用手指摸着那道凹槽,从这头摸到那头,又从那头摸到这头。新刀不需要磨,她只是想摸点什么。
小桃今天没来。她下午来过一次,看见苍蓝星的脸色,没敢说话,悄悄走了。
林叶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木桩不长,两个人坐着有点挤,但谁都没挪。夕阳把训练场上的碎石照得发红,那些被砍坏的木桩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,像一群站不稳的人。
“你生什么气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的手指停在磨刀石的凹槽里,没动。
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但很硬,像石头碰石头。
林叶看着远处。食堂门口的篝火已经点起来了,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跳,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拉得很长。
“也不需要知道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转过头看着他。夕阳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膝盖上的磨刀石,看着那道被卡伦磨了三年的凹槽,看着那些被手指磨得光滑的边缘。
“前辈,你真的不在乎吗。”
林叶没回答。他看着那些篝火,那些人影,那些被拉得很长的影子。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那是熔山龙的味道,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。
苍蓝星等了很久。她没有催,就那么坐着,手指在磨刀石的凹槽里来回摸着。
篝火的光越来越亮,天越来越暗。食堂里开始有人走动了,碗筷碰撞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。
林叶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把磨刀石收进口袋,站起来。“去哪?”
“食堂。吃饭。”
苍蓝星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她走在他旁边,步伐不大不小,正好和他并排。两个人走在暮色里,影子被篝火的光拉得很长,一长一短,交叠在一起。
食堂门口的帘子掀着,热气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饭菜的香味。林叶掀开帘子,走进去。苍蓝星跟在后面。
食堂里很吵,有人在笑,有人在骂,有人在比谁今天猎的猎物大。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暖烘烘的,和外面的冷风完全不一样。林叶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,苍蓝星跟在后面。两个人坐下来,开始吃饭。
旁边那桌有人看了他们一眼,又转回去了。
苍蓝星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,嚼得很用力。
林叶喝了一口汤,烫的,咸的,有肉味。他把汤碗放下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菜。
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训练吗?”
林叶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和平时一样亮,但里面多了什么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,是某种更安静的、更沉的、像石头一样的东西。
“练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点头,低下头继续吃饭。她吃得很认真,一口饭一口菜,嚼够了才咽,和第一次坐在他旁边吃饭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林叶看着她,想起那天在食堂里,她第一次吃猫饭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,不知道裂缝,不知道金色,不知道那些鳞片会在自己脸上长出来。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,还坐在这里,还在吃饭,还说“明天还训练吗”。
他低下头,继续喝汤。
汤已经凉了。他没叫人换,一口一口喝完,把碗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