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那本笔记里,写了什么?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手里的笔记,封面的折痕很深,边缘已经起毛了。老人握了它很多年,翻了很多遍,每一页都留下了手指的痕迹。
“写了很多人。”林叶说,“和他一样的人。龙化的人。”
苍蓝星没说话。
“有的死了,有的走进了裂缝,有的失踪了。”林叶把笔记放在膝盖上,手指摸着封面上那道最深的折痕,“他记了四十年。”
苍蓝星低下头,看着那本笔记。她的手指动了一下,想摸,又缩回去了。
“有办法吗?”她问。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林叶想起笔记里那些字——“原因未知。无解。”老人写了那么多遍,每一遍的笔迹都不一样。他找了四十年,没找到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他没把老人最后那行字说出来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怎么说。“人也可以成为锚”,那是一个猜测,一个从未验证过的想法。他不想给苍蓝星一个没有把握的希望。
苍蓝星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她把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气灯的光照在她手上,那些被刀柄磨出的茧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林叶把笔记收进怀里,靠在椅背上。苍蓝星也靠在椅背上,肩膀还是挨着他的肩膀。埃尔文的呼吸声很轻,一下一下的,和外面的风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。
过了很久,苍蓝星站起来。
“前辈,睡吧。”
林叶点头。
苍蓝星走到帐篷口,掀开帘子。外面的风吹进来,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。她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前辈,不管笔记里写了什么,我都在。”
帘子落下来。她的脚步声远了,很轻,很快,消失在营地的夜色里。
林叶坐在凳子上,没动。他把笔记又从怀里掏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那行字。老人的笔迹很淡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人也可以成为锚。”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笔记合上,收进怀里。站起来,把埃尔文的被角掖了掖,转身走出去。
营地里很黑,只有远处还有几堆篝火在烧,橘红色的光在夜色里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苍蓝星的帐篷里亮着灯,那盏小油灯的光在帆布上晕开一小圈暖色。灯亮了一会儿,灭了。
林叶站在医疗帐篷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那是熔山龙的味道,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帐篷里。躺下来,盯着帐篷顶。那些针脚在黑暗里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二十一针。
他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出那行字,老人的笔迹,淡褐色,一笔一划。
“人也可以成为锚。”
他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深处闪了一下,很淡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打火。他没去管,就那么躺着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风越来越大,帐篷在风里轻轻鼓动,帆布发出哗哗的声响。远处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,哐当一声,然后又安静了。
林叶睁开眼睛,看着黑暗中的帐篷顶。那些针脚还是看不见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伸出手,摸了一下怀里的笔记。封面上的折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,很深,像一道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的伤疤。
他把手缩回去,闭上眼睛。
这次没再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