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根的木屋里挤着四个人。地图摊在桌上,但没人看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桌上那件东西。
那是一块蜕皮。钢龙的蜕皮。
它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,最宽的地方比手掌还宽,卷曲着,边缘翘起,像一片被剥下来的树皮。颜色不是钢龙常见的银灰色,而是发暗的灰褐色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那些纹路不是鳞片的纹理,是金色的,从蜕皮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,像血管,像树根,像某种活的东西在表面爬过。有些纹路粗一些,有筷子那么粗,有些细得像头发丝。它们交织在一起,密密麻麻的,把整块蜕皮包裹住了。
罗根站在桌边,双手撑在桌沿上,没有碰那块蜕皮。他的脸色很沉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绷得很紧。
“侦察翼龙昨天在龙结晶之地外围发现的。”罗根的声音很低,“不是第一块。附近还有十几块,大小不一。这是最大的一块。”
林叶站在桌边,低头看着那块蜕皮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钢龙的时候,那些银灰色的鳞片,那场风暴。那时候钢龙身上没有这些金色纹路,或者说有,但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现在不一样了。这些纹路很深,像刻进去的,边缘有些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他伸出手,悬在蜕皮上方,没有碰。隔着几寸的距离,他感觉到了温度。不是冷的,是温的,像刚脱下来的衣服还带着体温。
“能摸吗?”他问。
罗根点头。
林叶的手指落在那块蜕皮上。表面很粗糙,像砂纸。那些金色纹路是凸起的,摸上去像疤痕。他的指腹顺着一条最粗的纹路从这头摸到那头,摸到头的时候,指尖感觉到一丝微微的脉动,像心跳。很轻,但确实有。
他打开网络可视化。
金色世界涌进来。木屋消失了,桌子消失了,罗根和苍蓝星消失了。只剩下蜕皮——那块灰褐色的东西在金色里变成了一团发光的网。那些金色纹路不是画上去的,是从蜕皮里面透出来的。它们在流动,很慢,像河水流过石头。每一条纹路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流,流向蜕皮的边缘,然后消失在空气中。
能量还在。钢龙脱掉这层皮已经不知道多久了,但能量还在。
林叶关闭网络可视化。世界恢复正常。他的头开始疼,不厉害,只是后脑勺那里有一跳一跳的钝痛。他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怎么样?”罗根问。
“钢龙被能量渗透得更深了。”林叶把手从蜕皮上收回来,“比上次深得多。”
“比上次强多少?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上次钢龙的风暴,那些龙卷风,那些冰雹,那些从它胸口涌出的金色能量。那时候它刚被影响不久,能量还很粗糙,控制也不稳。现在不一样了,那些纹路已经渗透到蜕皮里面去了,不是表面,是里面。它吸收了多久?几个月?半年?不知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叶说,“但不会弱。”
木屋里安静了几秒。卡伦靠在墙边,右臂已经不吊了,但左手还是习惯性地扶着弩带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她的手指在弩带上轻轻敲着,一下一下的。布洛克站在她旁边,拐杖夹在右腋下,左手里握着那根已经不需要了的拐杖,没放下。他的肋骨还没好利索,但站得很直。
苍蓝星站在林叶旁边,新刀背在身后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块蜕皮,盯着那些金色纹路。
“那我们去侦察。”她说。
罗根看着她。苍蓝星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。她的手按在刀柄上,手指收得很紧。
“只侦察。”罗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罗根看向卡伦和布洛克。卡伦把右手从弩带上拿下来,活动了一下手指,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,比之前灵活多了。布洛克把左手里那根多余的拐杖靠在墙上,空出手来,握了握拳。
“能去。”卡伦说。
布洛克点头。
罗根看着林叶。林叶看着苍蓝星,看着卡伦,看着布洛克。卡伦的右臂能动了,布洛克扔了一根拐杖,苍蓝星的新刀已经用顺手了。他们的伤还没好透,但已经能走了,能跑了,能打了。
“只侦察,不战斗。”林叶说。
罗根点头,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,摊开。地图上标注着龙结晶之地的地形,在东南角有一个红圈,旁边写着“蜕皮发现点”。红圈周围还有几个小圈,是侦察翼龙标记的其他蜕皮位置。
“从这进去。”罗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,“沿着这条干涸的河床走,到这片晶簇林附近。钢龙的活动范围在这个区域。不要靠近,远远看就行。天黑前必须撤出来。”
林叶盯着那条线,把它记在脑子里。
“明天凌晨出发。”罗根把地图收起来,“回去准备。”
———
从木屋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营地里正在准备晚饭,食堂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,在暮色里慢慢飘散。卡伦和布洛克先走了,卡伦走得快,布洛克跟在后面,一瘸一拐的,但没让她等。苍蓝星走在林叶旁边,两个人沿着帐篷之间的路往医疗帐篷走。
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钢龙的蜕皮,上面的纹路和冥灯龙身上的像吗?”
林叶想了想。冥灯龙身上的纹路是银白色的,在光里几乎看不见。钢龙的纹路是金色的,深得像刻上去的。但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,都是网络能量的痕迹。
“像。”他说,“都是同一种东西。”
苍蓝星的手在刀柄上握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前辈,你上次打钢龙的时候,用了网络可视化吗?”
“用了。”
“那次之后,你的眼睛……”
林叶知道她要问什么。上次打钢龙的时候,他的眼睛没有变金。那时候他的龙化进度还不到百分之三十,网络可视化用得少,后遗症也轻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用一次,鳞片就会浮现,眼睛就会变金,头疼得更久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尽量不用。”林叶改口。
苍蓝星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———
夜里,林叶在医疗帐篷里整理装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