洼地还在那里，那些深金色的晶簇还在发光。她盯着那几根柱子一样的晶簇，盯着它们内部那些旋转的液体，盯着那些从四面八方飘来的金色光点。她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前辈。”她叫住林叶，“那里面有东西。”
林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她。
“不是钢龙。”苍蓝星说，“钢龙不在。是别的东西。在那些晶簇底下，在发光的地方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她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手指收得很紧。她没有打开网络可视化，她看不见那些能量，但她感觉到了。不是看见的，是感觉到的。
“能量结晶。”林叶说，“和灭尽龙心脏里那块一样。但更大。”
苍蓝星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发出声音。她把手从刀柄上松开，转身继续走。步伐很快，比来的时候快得多。
———
走到安全处，四个人停下来。这里距离巢穴已经很远了，那些深金色的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在天边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。空气里的味道淡了，金属腥味还在，但那种刺鼻的酸味已经散了。
林叶靠着一根晶簇坐下来，按着太阳穴。头还在疼，但已经从眼睛后面退到后脑勺，变成一跳一跳的钝痛。苍蓝星站在他旁边，把水袋递给他。他接过去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的，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，不知道是水里的还是喉咙里的。
卡伦把弩放在地上，活动着右臂。她的手臂在抖，从肩膀到手腕，整条都在抖。她把袖子撸上去，看了一眼，又放下来了。布洛克站在她旁边，把拐杖夹在腋下，腾出手来，递给她一块布。卡伦接过去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把布还给他。
“钢龙在吸收网络能量。”林叶说，“比上次更厉害。那些结晶在帮它吸。”
苍蓝星蹲下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圈，又在圈里画了几条线。“巢穴在中间，结晶在巢穴里。钢龙不在，但结晶还在工作。它在吸能量，然后喷出去。喷到哪里去了？”
林叶看着她画的图。那些线从圈里向外辐射，指向四面八方。龙结晶之地，地脉回廊，陆珊瑚台地，瘴气之谷。那些能量被喷到整个新大陆去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叶说，“但不会是好地方。”
苍蓝星用脚把地上的图抹掉，站起来。
“要打吗？”她问。
林叶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和德特尔说的一样亮。她的手按在刀柄上，手指没有收紧，只是放着。
“先回去报告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点头。她把双刀从背上解下来，检查了一遍，又背回去。刀身上的金色光点已经暗了，只剩几颗还在闪，像星星。
卡伦站起来，把弩挂回肩上。右臂还在抖，但她没再用左手扶。布洛克把拐杖夹好，剑插回腰间的鞘里。
“走。”林叶说。
———
四人原路返回。苍蓝星走在最前面，步伐比来的时候快，但不是急，是那种“已经决定了”的快。林叶跟在她后面，左手的拇指一直按着太阳穴。头疼还没消，但他没再按，把手放下来，垂在身侧。
卡伦和布洛克走在最后。卡伦的右臂不抖了，布洛克的拐杖戳在地上，笃，笃，笃，和来的时候一样稳。
走出晶簇林的时候，阳光刺眼。林叶眯着眼站了一会儿，等眼睛适应。苍蓝星站在他旁边，也眯着眼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些结晶，会一直长吗？”
林叶想起巢穴里那团光球，想起那个蜷缩在中心、像种子一样的影子。它在长，和灭尽龙心脏里的结晶一样，和菲恩培养皿里的结晶一样。它们在生长，在吸收，在变成更大的东西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钢龙也会变得更强。”
林叶点头。
苍蓝星没再问。她转过身，往营地的方向走。林叶跟上去，两个人并肩走着，步伐不大不小，正好并排。卡伦和布洛克跟在后面，拐杖声一前一后，笃，笃，笃，在空旷的荒地上传得很远。
营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那些帐篷，那些篝火堆，那些晾衣绳上的衣服。炊烟从食堂的烟囱里冒出来，灰白色的，在午后的天空里慢慢飘散。
苍蓝星加快脚步，走在了前面。
林叶看着她的背影，摸了摸怀里的笔记。封面上的折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，很深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跟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