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恩和维克多吵到最后，同时转向林叶。
林叶正在喝汤。汤碗端在嘴边，一口一口地喝，不急不慢。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，旁边碟子里的咸菜还剩两片，烤鱼的骨头码得很整齐，从大到小排成一排。他像是没听见刚才的争论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菲恩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看？”
维克多也看着他。“数据不会撒谎。”
林叶把最后一口汤喝完，把碗放下。他拿起筷子，夹起碟子里最后一片咸菜，塞进嘴里，嚼了嚼。咸菜很脆，咬下去发出嘎吱的声响。他咽下去，把筷子搁回碗沿上。
“先侦察，再决定。”他说。
菲恩张了张嘴。
维克多也张了张嘴。
两个人同时闭上了。菲恩把那块蜕皮从桌上捡起来，用布包好，塞进口袋里。维克多把笔记合上，夹在胳膊下面。两个人站起来，端起餐盘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蜕皮曾经躺着的地方。桌面上有一圈淡淡的水渍，是蜕皮上的液体渗出来的。
菲恩走了。维克多也走了。一个往左，一个往右，在食堂门口分开了。
苍蓝星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小声说了一句。“他们又没吃饭。”
林叶把筷子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“习惯了。”
苍蓝星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和刚才喝汤的时候一样平静。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“你这个人”的松动。
小桃在旁边终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。“前辈，他们每次都这样吗？”
苍蓝星点头。“每次都这样。”
“不吃饭？”
“不吃饭。”
小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，还剩大半碗。她把碗端起来，开始扒饭，扒得比刚才更快了，像是怕饭凉了。
大山已经把饭扒完了，把碗叠在餐盘上，站起来。“前辈，下午几点？”
“练。”苍蓝星说。
大山点头，扛着大剑走了。他的步伐很重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。
———
食堂里的喧哗恢复了。那些看热闹的人收回了目光，继续吃自己的饭。有人开始讨论菲恩和维克多谁说得对，有人说“管它对不对，钢龙来了就打”，有人说“打什么打，上次差点被风吹死”。争论声混在一起，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。
苍蓝星把碗里的饭吃完，把碗叠好，放在餐盘上。她站起来，小桃也跟着站起来，临时刀从凳子腿旁边提起来，背到背上。
“前辈，下午训练场见。”小桃说。
苍蓝星点头。小桃跑了，跑得很快，像怕迟到。
林叶还坐着，没动。他看着桌上那圈水渍，那是钢龙蜕皮留下的，已经干了，只剩一个淡淡的印子。
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钢龙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那圈水渍，想起巢穴里那团光球，想起那个蜷缩在中心、像种子一样的影子。菲恩说二次感染，维克多说能量累积。他不知道谁对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钢龙在变强，不管是因为什么。
“先侦察。”他说，“看清楚了再打。”
苍蓝星点头。她转身往食堂门口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他。
“前辈，你不走？”
林叶站起来，把餐盘叠好，端在手里。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出食堂。阳光刺眼，训练场上已经有人了。大山站在木桩前面，大剑扛在肩上，正在等。小桃站在另一个木桩前面，临时刀握在手里，也在等。苍蓝星走过去，从背上解下双刀。
“开始。”她说。
刀切木桩的声音响起来，嚓，嚓，嚓，很脆，很稳。
林叶站在训练场边上，靠着那根被卡伦刺过坑的木桩，看着苍蓝星的刀一刀一刀地划。阳光照在训练场上，把那些碎石照得发亮，把苍蓝星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，封面上的折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，很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医疗帐篷走去。身后，刀切木桩的声音还在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