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？”林叶问。
苍蓝星点头。她把两只手都按在床沿上，手指张开，按得很用力，指节发白。
“再来。”
———
林叶打开网络可视化。这一次他控制着，让金色光线停在中间，不远不近。他能看见苍蓝星的轮廓，能听见她的呼吸，也能听见裂缝里的那些声音，但不至于被拉走。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，但没有变成深金色。鳞片亮了，但没有蔓延。
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叫了一声。她的声音不抖了，很稳。
林叶关闭能力。“这是正常。”
“再来。”
他又打开。这次让光线往中间涌一些，比正常深，但不到失控。苍蓝星的声音变了，不是叫，是喊，带着那种压不住的紧张。“前辈！”
他关闭。“这是中间。快到边缘了。”
苍蓝星盯着他的眼睛，看着金色从深变浅，从浅变没。她的手指在床沿上按出了一道凹痕，是指甲掐的。
“再来。”她说。
———
他们反复练了很多次。
林叶打开能力，苍蓝星叫。正常，中间，失控边缘。每一次她都要分辨，要记住，要把那些细微的差别刻进脑子里。她的声音从抖到稳，从稳到准，从准到不用想就能喊出来。她的手指从床沿上松开，放在膝盖上，不再发抖。
林叶最后一次打开能力的时候，苍蓝星没有叫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那些金色从瞳孔里溢出来，在眼眶里流动。她等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前辈。”
声音不大，很稳。不是叫，是说。林叶看着她，金色慢慢褪去。他关闭能力，头开始疼，但比之前轻了很多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，翻过来看了一眼。手心全是汗，在灯光下闪着光。她用袖子擦了擦，又翻过去看了一眼，还是湿的。她把两只手按在裤腿上，用力按着。
“你分得清了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点头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林叶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和刚才一样亮，但里面那个硬的东西还在。不是恐惧，是那种把恐惧压下去之后才会有的、更硬的东西。
“前辈，下次你再用能力，我会看着。”苍蓝星说，“你正常用，我不叫。你快到边缘了，我叫。你失控了，我喊。”
林叶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喊到你回来为止。”她说。
医疗帐篷里安静了很久。气灯的光在跳，埃尔文的呼吸很轻，一下一下的。林叶把笔记从膝盖上拿起来，收进怀里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站起来，把双刀从床沿上拿起来，背到背上。她走到帐篷口，掀开帘子。外面的风吹进来，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。她站了一会儿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前辈，你刚才失控的时候，看见什么了？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那些金色光线，那些声音，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、推着他往前走的东西。
“裂缝。”他说，“它们在叫我。”
苍蓝星的手在刀柄上握了一下。“叫你做什么？”
“进去。”
苍蓝星没再问。她转身走出去了。帘子落下来，挡住了外面的风。脚步声远了，很轻，很快，消失在营地的夜色里。林叶坐在凳子上，没动。他把笔记从怀里又掏出来，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。人也可以成为锚。他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合上，收进怀里，站起来，把埃尔文的被角掖了掖，转身走出去。
营地里很黑，只有远处还有几堆篝火在烧，橘红色的光在夜色里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苍蓝星的帐篷里亮着灯，那盏小油灯的光在帆布上晕开一小圈暖色。灯亮了一会儿，灭了。
林叶站在医疗帐篷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站了很久。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，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回帐篷里。
躺下来，盯着帐篷顶。那些针脚在黑暗里看不见，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二十一针。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出苍蓝星的脸，很近，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金色光点。她的嘴唇在抖，但她没哭。她喊他，喊到他回来。
他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。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深处闪了一下，很淡，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打火。他没去管，就那么躺着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风越来越大，帐篷在风里轻轻鼓动，帆布发出哗哗的声响。远处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，哐当一声，然后又安静了。
林叶睁开眼睛，看着黑暗中的帐篷顶。那些针脚还是看不见，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伸出手，摸了一下怀里的笔记。封面上的折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，很深。
他把手缩回去，闭上眼睛。
这次没再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