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上的木桩又换了一批。苍蓝星砍坏了四根，小桃砍坏了三根，大山砍坏了两根——他的大剑不是砍，是砸，每一剑下去木桩都会裂开一道缝，砸多了就从中间断成两截。卡伦站在训练场的另一边，离那些木桩远远的。她的弩端在手里，枪口对着远处的一个靶子。靶子是布洛克刚搬过去的，放在五十步外，圆形的木板，中间用炭笔画了一个拳头大的黑圈。
卡伦的右臂还抖。不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抖，是那种力气还没完全回来的抖，端久了肩膀会酸，酸了就晃。她咬着牙，把弩托抵在肩上，枪口对准那个黑圈。呼吸，呼气，屏住。扣动扳机。
弩箭射出去，钉在靶子上，偏了。不是偏很多，偏了两寸，箭头扎在黑圈的边缘。卡伦看着那个箭孔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她把弩放下，活动了一下右臂，从肩膀到手腕，转了转。布洛克站在靶子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，里面装着备用的靶板。他看了一眼那个偏了的箭孔，没说话，把靶子上的箭拔下来，放回布袋里。
“再远十步。”卡伦说。
布洛克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手还在抖。”
卡伦没理他，把弩端起来，枪口对准靶子。布洛克把靶子往后搬了十步，放好，退到一边。卡伦瞄准，射击。箭钉在靶子上，这次偏了四寸，打在黑圈外面。她的右臂抖得更厉害了，从肩膀到手肘，整条都在抖。她把弩放在地上，蹲下来，用左手按着右臂，手指用力掐着肌肉。
布洛克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布袋，布袋上沾着木屑和灰。他看着卡伦按着自己的手臂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“不用。”卡伦说。
“我没说话。”
卡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布洛克的脸有点红，不是晒的，是那种不知道把手往哪放的红。他的目光在卡伦的手臂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旁边的弩上，又移到远处的靶子上。
“靶子放远了。”布洛克说。
“就是要放远。”
“你手没好。”
卡伦站起来，把弩从地上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“没好也得练。钢龙要来，冥灯龙也要来。你想让我在后面看着？”
布洛克没接话。他把布袋放在地上，走到靶子旁边，把靶子又往前搬了五步。不近不远。他退开，站在靶子侧面，看着卡伦。卡伦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靶子一眼。她把弩端起来，枪口对准那个黑圈。呼吸，呼气，屏住。扣动扳机。
箭钉在靶心。黑圈的正中央，箭头没入木板，尾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布洛克站在靶子旁边，看着那支箭，看了两秒。然后他把箭拔出来，放回布袋里，把靶子搬回原位。
“再来。”卡伦说。
———
卡伦射了一组，十支箭，七支中靶心，三支偏了。偏的不多，都在黑圈边缘。她的右臂已经不抖了，但肩膀开始疼。她把弩放下来，活动着肩膀，眉头皱了一下。布洛克走过来，手里端着水袋。水袋是皮制的，鼓鼓的，装满了水。
“喝点水。”布洛克把水袋递过去。
卡伦接过去，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顺着喉咙往下走。她又喝了一口，把水袋还给布洛克。布洛克接过去，系回腰间。
“你不用一直在这。”卡伦说。
布洛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他的拐杖夹在右腋下，左手里还握着那根多余的拐杖，一直没放下。他的肋骨还没好利索，站久了会酸，但他不说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卡伦。
“我没事做。”他说。
卡伦看着他。他的脸又红了，从脖子根往上烧，一直烧到耳朵尖。他的眼睛不敢看她，看着地面，看着弩，看着远处的靶子。卡伦没戳穿。她把弩端起来，枪口对准靶子。
“把靶子搬到六十步。”
布洛克愣了一下。“六十步？”
“六十步。”
布洛克走过去，把靶子往后搬了十步。他搬的时候，拐杖戳在地上，笃，笃，笃。搬到位置，他退开，看着卡伦。卡伦瞄准，射击。箭钉在靶子上，偏了，打在黑圈外面。她的右臂又开始抖了。
她放下弩，按着肩膀。眉头皱得很紧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布洛克站在旁边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走到靶子旁边，把箭拔下来，放回布袋里。然后他把靶子往前搬了两步。不多，两步。
卡伦看着他。“两步有用？”
布洛克没回头。“有用。”
卡伦把弩端起来，瞄准。射击。箭钉在黑圈边缘。她又射了一支，中靶心。再一支，中靶心。她把弩放下，看着布洛克。布洛克站在靶子旁边，手里还拿着那支拔下来的箭。他看着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耳朵还是红的。
“两步。”卡伦说。她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“行吧”的松动。布洛克没说话，把箭放进布袋里，把靶子搬回原位。
———
一只艾露猫从训练场边上跑过，嘴里叼着一条鱼。后面追着另一只，喵喵叫着。那只叼鱼的艾露猫跑得很快，从卡伦和布洛克之间穿过去，尾巴扫到了布洛克放在地上的拐杖。拐杖倒了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布洛克弯腰去捡，卡伦也弯腰去捡。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。
都缩回去了。
布洛克的手悬在半空，卡伦的手也悬在半空。两个人蹲着，隔着那根倒地的拐杖，谁都没动。艾露猫已经跑远了，喵喵声越来越远。训练场上很安静，只有远处苍蓝星砍木桩的声音，嚓，嚓，嚓。
布洛克先伸出手，把拐杖捡起来。他站起来，把拐杖夹回腋下。卡伦也站起来，把弩端起来，枪口对着靶子。她的耳朵红了，从耳垂往上烧，一直烧到耳廓。布洛克看见了，没说话。他走到靶子旁边，把靶子往前搬了两步。
卡伦瞄准，射击。箭钉在靶心。
布洛克把箭拔下来，放回布袋里。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布袋，看着卡伦。卡伦没看他，看着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