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来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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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叶和苍蓝星站在训练场边上,靠着那根被卡伦刺过坑的木桩。苍蓝星手里拿着磨刀石,在磨新刀,其实不钝,她就是手里想拿点东西。她的眼睛看着卡伦和布洛克,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他们好慢。”苍蓝星说。
林叶把笔记从怀里掏出来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人也可以成为锚。他没看,只是翻着。“比打怪慢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转过头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些鳞片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几道很淡的纹路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和平时一样。但苍蓝星注意到,他翻笔记的时候,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。
“前辈。”苍蓝星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也这样吗?”
林叶把笔记合上,收进怀里。“哪样?”
“就是……”苍蓝星想了想,“笨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苍蓝星的眼睛很亮,嘴角翘着,压都压不住。“比你笨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把磨刀石收进口袋里,把刀背到背上。“我去练刀了。”她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卡伦和布洛克。卡伦正在射击,箭钉在靶心。布洛克站在靶子旁边,手里拿着布袋,看着她。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,又分开了。苍蓝星转回头,走到木桩前面,拔出刀。
嚓,嚓,嚓。刀切木桩的声音响起来,很脆,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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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伦射完最后一支箭,把弩放下来。她的右臂已经不抖了,肩膀也不疼了,但手心的茧磨破了,露出粉红色的嫩肉。她低头看着手心,用拇指按了一下,疼得吸了口冷气。
布洛克走过来,把手伸进口袋里,掏出一块布。不是新的,是他自己的手帕,洗得发白,边角有磨损。他递给卡伦。卡伦接过去,缠在手心上,缠得很紧。
“谢了。”她说。
布洛克摇头。他把布袋从地上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“明天还练吗?”
卡伦看着远处的靶子。靶子上全是箭孔,密密麻麻的,黑圈已经被射烂了,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她看了一会儿。
“练。”她说。
布洛克点头。他把拐杖夹好,把布袋夹在腋下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。
“你的手,回去上药。”
卡伦看着自己缠着布的手。“嗯。”
布洛克转回头,走了。拐杖戳在地上,笃,笃,笃。卡伦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,一直看到他走进帐篷。帘子落下来,挡住了他的身影。
她把弩挂回肩上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。洗得发白,边角有磨损。她把布攥紧,没扔。
———
傍晚的时候,训练场上安静了。苍蓝星收了刀,小桃收了刀,大山扛着大剑走了。卡伦坐在训练场边上的木桩上,把弩放在膝盖上,用布擦。那块手帕已经还了,她用自己的一块旧布在擦。布洛克坐在她旁边,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谁都没说话,但谁都没走。
林叶站在医疗帐篷门口,远远地看着他们。夕阳把训练场上的碎石照得发红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靠在一起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进帐篷。
埃尔文还睡着。那些鳞片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了。林叶在床边坐下来,把笔记从怀里掏出来,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。
人也可以成为锚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笔记合上,收进怀里。站起来,把埃尔文的被角掖了掖。转身走出去。
食堂里已经点起了灯,橘红色的光从门口涌出来。苍蓝星站在食堂门口,手里端着两个碗,粥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,在暮色里扭成细细的丝。
“前辈,吃饭了。”
林叶走过去,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烫的,咸的,有肉味。苍蓝星站在他旁边,也喝,喝得很慢。远处,卡伦和布洛克从训练场走过来,两个人一前一后,卡伦走在前面,布洛克跟在后面,拐杖戳在地上,笃,笃,笃。卡伦的弩挂在肩上,布洛克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布袋,布袋里装着靶板,鼓鼓的。
他们走到食堂门口,卡伦看了林叶一眼,点了点头。布洛克也点了点头。四个人站在食堂门口,端着碗喝粥,谁都没说话。
苍蓝星把碗里的粥喝完了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“前辈,明天还练吗?”
“练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点头,端着碗走进食堂。卡伦跟在她后面,布洛克跟在卡伦后面。三个人走进食堂,帘子落下来,挡住了里面的光。
林叶站在门口,把碗里的粥喝完。他把碗叠在门口的箱子上,转身往医疗帐篷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食堂。帘子缝隙里漏出一线光,照在地上,细细的,像一条金色的蛇。
他转回头,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