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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地里很安静。篝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,只剩几堆还在冒烟,灰白色的烟在夜色里慢慢飘散。训练场上空荡荡的,那些木桩在月光下像一排站不稳的人。远处苍蓝星的帐篷里亮着灯,那盏小油灯的光在帆布上晕开一小圈暖色。灯亮着,没灭。
林叶走到医疗帐篷门口,掀开帘子。
埃尔文还是那个姿势。呼吸平稳,那些鳞片在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里泛着很淡的光。林叶在床边坐下来,把两把剑从腰带上解下来,靠在床沿上。旧剑在外,新剑在内,剑鞘碰在一起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
他从怀里掏出老人的笔记,放在膝盖上。没有翻,只是放着。他看着埃尔文的脸,那些鳞片从耳后蔓延到下颌,从下颌延伸到脖子。每一片都很小,很密,排列整齐,像鱼鳞。
“明天不去侦察了。”林叶说,“准备。等它出来。”
没有回应。他把笔记收进怀里,站起来,把埃尔文的被角掖了掖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照在埃尔文的脸上,那些鳞片闪了一下,很淡,像被什么东西照了一下。
他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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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蓝星还坐在训练场边的木桩上。双刀放在膝盖上,用布擦。不是卡伦给的那块磨刀石,是一块普通的布,旧衣服撕的。她从刀根擦到刀尖,从刀背擦到刃口,擦得很慢,很仔细。
林叶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前辈,工房去了?”苍蓝星没抬头。
“去了。”
“刀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
苍蓝星把布叠好,塞进口袋里。她把双刀收进鞘里,站起来,看着林叶腰间的两把剑。旧剑的剑柄磨得发白,新剑的剑柄是黑色的,绳子还没磨出毛。
“两把?”她问。
“一把备用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点了点头。她把手按在刀柄上,手指收得很紧。
“前辈,明天我去工房。刀要磨。”
“嗯。铁匠说了。叫你去。”
苍蓝星愣了一下。“他说的?”
“嗯。”
苍蓝星把手从刀柄上松开,垂在身侧。她看着远处龙结晶之地的方向,那片金色的光晕还在,在云层下面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。
“前辈,明天磨完刀,还练吗?”
林叶看着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平静,和平时一样。
“练。”他说。
苍蓝星点头。她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“前辈,你那把新剑,重吗?”
林叶摸了摸腰间的剑鞘。新剑沉甸甸的,坠得腰带往下垮。
“重。”
苍蓝星笑了一下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,是真的笑了,很短,在月光里一闪就没了。
“多吃肉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了。步伐很轻,新刀在背上轻轻晃着。
林叶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进帐篷。那盏小油灯亮了一会儿,灭了。他摸了摸腰间的旧剑,剑柄上的绳子磨得发白。又摸了摸新剑,黑色的绳子硌着掌心。
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帐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