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模糊的轮廓根本不是路灯,更像是某种竖立在码头边缘的、长满铁锈的输液架。
架子顶端挂着的并非灯泡,而是一颗颗臃肿、发黑,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不明囊体。
粘稠、漆黑的液体正从囊体底部的导管中一滴、一滴地匀速滴落,散发着那股烧焦电路板混合着腐烂植物的甜腻臭气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黑油落在慕渊脚边的铁锈甲板上。
没有溅起油花,而是像一滴浓硫酸,瞬间腐蚀出一个巴掌大的凹陷。
诡异的是,那凹陷并未加深,内部的铁锈反而蠕动、重组,在短短一秒内,勾勒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。
那张脸的嘴巴无声地开合,仿佛在尖叫。
“滴答。”“滴答。”
更多的黑油落下,甲板上,一张又一张跳动的人脸浮现,密密麻麻,组成了一幅由痛苦构成的地毯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码头,而是一座活生生的、用哀嚎铺就的刑场。
“它们在展示自己被夺走的东西。”
慕紫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,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慕渊的搀扶,独自蹲下身,好奇地打量着脚下一张刚刚成型的人脸。
这张脸的表情稍显平静,带着一丝孩童般的迷茫。
慕渊的心头一紧,刚想把她拉回来,却见她手中那柄金色的手术刀已经灵巧地探了出去。
刀尖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精准度,轻轻划开了那张人脸的眉心。
没有鲜血,没有,只有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。
人脸凹陷的内部,一抹微光闪过,一段模糊的影像一闪而逝——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坐在吱呀作响的秋千上,阳光穿过树叶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影像消失,那张人脸也随之彻底抚平,变回了普通的铁锈。
这鬼地方,竟然用记忆当燃料。
慕渊的瞳孔微微收缩,正想深入分析这背后的规则逻辑,一股比周围腐臭更浓郁的霉变气息,伴随着“唰啦啦”的水声,从前方的浓雾中逼近。
雾气被一盏昏黄的灯光推开。
那灯光来自于一盏老旧的防风灯,但灯芯处燃烧的,却是一颗还在缓缓转动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球。
提着灯的,是一个全身包裹在发霉雨衣里的身影,兜帽压得极低,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轮廓。
他没有腿,下半身完全隐没在雾气中,就那么平稳地、悄无声息地漂了过来,停在三人面前。
“外乡人,”他开口了,声音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砂纸在互相摩擦,刺耳且干燥,“欢迎来到归墟港口。我是接引人,你们可以叫我老鲍勃。”
慕渊的视线扫过对方的名字,立刻警觉起来。
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?
是对方自报家门。
信息逻辑链条完整。
“想登岸,就得交税。”老鲍勃提了提手中的眼球灯笼,那颗眼球骨碌碌一转,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三人中最虚弱的苏清影身上,“港口的规矩,‘等价交换’。上交一段……与‘家’有关的记忆。否则,你们的身体就会成为码头的一部分,和它们一样。”
他用没有提灯的手,指了指脚下那些还在无声哀嚎的人脸。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他那宽大的雨衣下摆处,无数根带着倒钩的暗红色肉芽,如同活物般探了出来,在空中微微颤动。
慕渊瞬间感觉到了手腕上传来一阵灼热。
那根连接着他和苏清影的因果红绳,此刻正与老鲍勃身上探出的那些红绳产生了诡异的共鸣,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“啊!”苏清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眼神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空洞,仿佛灵魂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躯壳中抽离。
老鲍勃这是要直接动手抢!
他看准了苏清影状态最差,规则之力薄弱,想强行勾走她脑子里关于慕渊的记忆碎片!
在这些诡异眼中,慕渊和她之间的羁绊,就是最优质的“家”的记忆!
“我操,吃绝户都吃到我头上了?”
慕渊心底爆了句粗口,想都没想,一步跨出,高大的身躯瞬间挡在苏清影和老鲍勃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