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浓得像浆糊，堵在鼻孔里，吸一口都费劲。楚无缺把头上的破布往下扯了扯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滴溜溜地扫着四周。脚下的黑砖冷冰冰的，踩上去没一点声息，倒像是被这地方吞了音。
“别走太快。”他低声说，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，往前一扔。
石头滚出三步远，啪地停住。周围静得能听见阿箬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没反应？”她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楚无缺眯眼，“有些机关，专等活人呼吸才启动。”
阿箬立刻屏住气。
“你不用真憋死。”他摆手，“我又不是让你练闭气功。”
她瞪他一眼，但还是放轻了脚步，跟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。两人一前一后，在雾里慢慢挪动。石像立在两侧，手里托着空盘子，眼窝黑洞洞的，偶尔闪过一丝微光，像灯芯快灭时的最后一跳。
“你说这些雕像……以前是干啥的？”楚无缺突然开口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。
“守墓的。”阿箬盯着地面裂缝走向，“看这纹路，是引煞阵的变体，用来困住擅入者。”
“哦。”他点点头，“那它们现在失业了？”
“没失业。”她抬手指了指左边第三尊，“它刚才动了。”
楚无缺扭头一看，那雕像还站在原地，姿势没变，可掌心的托盘歪了半寸，像是被人轻轻碰过。
“嗯。”他若有所思，“可能是风湿。”
阿箬没理他，蹲下身，指尖轻轻划过地面裂缝边缘。灰黑色的粉末沾在指腹上，她捻了捻，凑近鼻尖闻了一下。
“有硫磺味。”她说，“这底下埋了炸符，踩错位置就会连锁引爆。”
“高端。”楚无缺竖起大拇指，“比我在南街看的爆米花机还讲究。”
他说着，忽然一脚踏上旁边一块颜色稍浅的黑砖。
“喂！”阿箬猛地伸手去拽，没抓到。
砖面微微下陷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四周瞬间安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下一秒，右侧岩壁“轰”地裂开一道缝，紫光藤蔓像蛇一样窜出来，嗖地扑向楚无缺面门！
他脑袋一偏，藤蔓擦着耳朵飞过，啪地抽在身后石像脸上，留下一道焦痕。那雕像眼窝里的光剧烈闪了几下，像是被打了还嘴硬。
“我说你——”阿玖咬牙。
“我测试一下反应速度。”楚无缺摸了摸耳朵，一脸无辜，“你看，我现在还能眨眼，说明神经没断。”
“你再乱来，我就把你推下去给藤蔓当点心。”
“别啊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我可是咱俩里唯一会讲笑话的，死了谁给你解闷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弯腰，一个滑铲从两根藤蔓中间穿过去，顺势翻滚到前方一块凸起的石台上，动作流畅得不像个乞丐，倒像个耍杂技的。
“哎哟！”他坐在上面，拍拍屁股，“这地板还挺滑，建议打蜡公司来谈合作。”
【情绪值+4】（发笑×1，无语×1）
系统在脑子里轻轻震了一下。楚无缺心里有了底：这地方虽然阴森，但只要阿箬还能笑出声，他就能源源不断攒点。
阿箬深吸一口气，绕开藤蔓密集区，一步步走上石台。她站定后，没看他，而是盯着前方几尊石像的托盘角度。
“左边两个高七分，右边那个低五分。”她喃喃，“再加上地面裂缝呈‘川’字形分布……这是个平衡阵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楚无缺歪头。
“意思是。”她抬起脚，轻轻落在石台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凸石上，“走这条路，不会触发机关。”
她往前走了三步，平安无事。
楚无缺吹了声口哨：“行啊，小丫头片子，有点门道。”
“少贫。”她回头，“你要是肯动脑子，也不至于满街要饭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耸肩，“我要饭是为了低调做人，你解谜是为了活下去，咱俩目标一致，只是路径不同。”
他说着，也跟着迈步。可走到第四块砖时，他忽然脚下一绊，整个人往前扑去，双手胡乱挥舞，嘴里哇哇大叫：“救命！我鞋带开了！”
阿箬眼皮一跳，本能想扶。
但他已经摔在第五块砖上，屁股着地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哎哟我的老腰！”他抱着后背打滚，“这地太滑了！谁拖的地板？出来聊聊工伤赔偿！”
就在他翻滚的时候，右手无意中按到了石像底座的一个凹槽。
“咔啦——”
一阵低沉的机括声从地下传来。
前方三丈远的岩壁缓缓向两侧滑开，露出一条狭窄通道，里面漆黑一片，隐约有风吹出，带着股陈年铁锈的味道。
阿箬愣住。
楚无缺也停了打滚，眨眨眼：“呃……我是不是又立功了？”
“你压根就没想走正经路吧？”她盯着他。
“天地良心！”他举起双手，“我是真摔的！不信你摸我屁股，现在还疼！”
“我不想摸。”她冷冷说完，抬脚就往通道里走。
楚无缺嘿嘿一笑，爬起来拍灰，紧跟其后。
通道不长，走不到二十步就到了尽头。眼前豁然开朗，是个圆形密室，顶部塌了一半，月光从缺口漏下来，照在中央一座石台上。
石台之上，放着一个箱子。
通体漆黑，四角镶着暗金色纹路，表面刻着五个残缺的印痕，形状各异，像是被硬生生抠掉过。箱盖边缘缠着数道近乎透明的丝线，细看之下，那些丝线竟在空气中微微震颤，仿佛连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最诡异的是，靠近箱子五步之内，耳边就开始响起低语声，断断续续，听不清内容，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非承命者……勿近……”
阿箬脚步一顿。
楚无缺一把拉住她手腕：“别往前了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这玩意儿长得就像‘你碰我就爆炸’。”他皱眉，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废卡，假装扫描空气，“系统检测中……警告！能量场超标！建议立即撤离并拨打110！”
阿箬抽回手：“你又在胡闹。”
“我不是胡闹。”他收起卡片，眼神难得认真了一瞬，“你看那丝线，不是实体，是气机锁链。强行破坏，反噬的是神魂。”
她抿唇，仔细观察那箱子。片刻后，轻声道：“五印残纹……和传说中的古印位置吻合。如果集齐五印，或许能重启天门。”